第29章 作保信(1/2)
雨更大了。
空气中泛起白雾,整个城门口远看过去是花花绿绿的纸伞,连成一片。
几张长桌被临时搭在城门外,油布一盖,就算是考棚。
照野宗弟子坐在桌后,手边堆著册子,盘问著报名之人。
总共有两排队列。
一边验人籍。
一边验妖籍。
两列队伍隔得不远,却像隔著一条沟。
人族那边长得厉害,从城门排到官道外,多是多,走得却快,持册弟子问名,问籍贯,再看一眼户帖,盖个印就放过去。
轮到某些衣著体面的少年,连问都省了。
长辈递上名帖,持册弟子低头看一眼,嘴里便说:“过去吧,明日卯时去照野山下候著。”
妖族这边人少,只有十几个。
可队伍半天不动。
癩疙宝站在远处,踮著短腿往前看。
它个头太矮,踮了也看不见多少,只能听声音。
前头一只犬妖立著身子,被两个持册弟子围著问。
“咬过人没有?”
犬妖低著头,嗓子发闷:“咬过。”
“为何咬?”
“那人拿铁鉤拖我尾巴,我没忍住。”
持册弟子翻了翻手里的薄册,皱眉道:“伤人见血,未赔银,未受罚,无保人,此项不合。”
犬妖急了:“我后来没再咬过,我真没再咬过,我这几年还帮衙门抓过三回贼。”
“册上没有。”
“那要咋个才行?之前的选拔都没这么严。”
“那是之前,如今北阳府情况不同,哪个衙门雇你看的夜,就让那个衙门写一封作保信。”
“...”
犬妖沉默了。
持册弟子抬头看了它一眼,把硃笔往旁边一划:“退下吧。”
犬妖只能慢慢退开。
癩疙宝咽了下口水,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短手,又拍了拍衣襟。
沈归站在它旁边,手里还举著那片荷叶。
雨打得荷叶边缘捲起来,水顺著叶脉滴下。
癩疙宝忽然回头:“你怎么不去排队?”
“我来看看。”
“你不拜师?”
癩疙宝眼睛瞪圆。
“照野宗哎,你晓不晓得照野宗是啥地方?听说山上有摧城境的大人物,摧城!你懂不懂,就是一掌下去,城墙都要塌的那种。”
癩疙宝盯著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似的,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怕验不上?这有啥怕的,脸皮厚点嘛,我都敢去,你这么高一个人还不敢?”
“不要怂,你看我的,我先去探路,等我过了,你照著我说,保管有用。”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把兜帽往下压了压,扯著那根树枝腿,一拐一拐往妖族那列去了。
走出两步,它又回头补一句:“你別跑啊,等我。”
说完,它排在队尾,背挺得很直,嘴里开始念。
“没伤人,没咬人,没偷娃儿,没吃鸡鸭,供果不算。”
念完一遍,又念第二遍。
前头有只猪妖听乐了:“供果还不算偷啊?”
癩疙宝扭头瞪它:“餿了,餿了的东西叫捡,不叫偷。”
猪妖哼哼两声:“你跟我说没用,你跟他们说去。”
癩疙宝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后,终於轮到它。
持册弟子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下:
“掀帽,验身形,不然如何录册?”
癩疙宝便抬手掀开兜帽。
雨棚下安静了一瞬。
它脑袋圆鼓,皮肤青褐,眼睛大,嘴宽,脸上有些疙疙瘩瘩,看著確实不討喜。
旁边队伍有人发出一声笑。
笑声越大,癩疙宝就把背挺得越直,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它忍住没侧头骂人,两只短手往桌上一放,不问自答背得飞快:
“我没伤过人,一个都没有,小时候被娃儿砸过,我都没咬,开智以后也没咬,遇见道士追我,我也只是跑,我吃蝗虫、毒蚊,啃苗的我才吃。”
弟子抬头看了它一眼。
癩疙宝以为有戏,赶紧接著道:“我还会下水,能捞掉进塘里的娃娃,吃过一次供果,但那是餿的,真餿了,好的我不偷。”
旁边又有人笑。
弟子问:“妖籍呢?”
“还没有。”
“引荐人?”
“没有。”
“可有宗门弟子领你来的?”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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