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余烬温(2/2)
刘阿四闭嘴了。
外头有两个捕快探头,听到这句,脚步又缩回去。
苏合没管他们,翻开堆在案桌上的残卷和帐册。
越翻,脸色越沉。
护村费,每月收,二十六村都有。
赌坊分帐,七成入柳家,两成入县衙私库,一成上交朝廷。
“写下来。”
“啊?”
刘阿四不解。
苏合把纸推到他面前:“从陈阿月写起,柳家怎么保,县衙怎么判,今日柳宅里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什么就写什么。”
刘阿四看著纸,又看了看外头没人清理的血跡,手抖得厉害。
“大人,这么写,县尊也在里头。”
“他本来就在里头。”
“府城要是怪罪下来……”
“先怪我。”
苏合把那张写著“灰衣妖人”的急报按住,“这张要改!”
刘阿四咽了口唾沫:“那该怎么写?”
“长洛县柳氏恶案。”
苏合一字一字道:“柳氏勾连县衙,盘踞二十六村,买妇,抽粮,设赌,今案发,县令身死,另有灰衣侠士为国除害,速请府城派员接管。”
刘阿四笔尖悬著,没敢落。
苏合看著他:“写!”
刘阿四一脸愁容:“凶手那边...就...就写涉案待查?”
“涉案待查。”
“可他確实杀了官。”
“府城会查。”
苏合的声音很稳,“你我先把柳家写清楚。”
刘阿四低头写了。
写到“买妇”两个字时,他额头上的汗滴在纸边,他赶紧用袖子擦,越擦越脏。
苏合没催。
他走到门口敲响大鼓,把躲著的捕快、库吏、文房全叫了出来。
“活著的,都进案房。”
没人动。
苏合扫了他们一眼,“敢跑的,明日府城来人,我按逃吏报,敢烧文书的按毁案报!”
这话管用。
一个老库吏先挪出来,接著是两个捕快,再后来,连躲在灶房里的杂役也被拖了过来。
苏合让人把尸体抬到后院盖住,把卷宗搬回架上,把柳家往来旧档单独堆到一边。
这些事一直忙到后半夜。
期间有人趁乱想把一本帐册塞进怀里,被苏合当场按住手腕。
“大人,我怕上头怪罪,这帐里有我名字。”
“有名字就写供词。”
苏合把帐册抽回来,“藏起来,你就是主犯,写出来,还能算你自首。”
那人面露凶光。
苏合心生急智,故作平静:“我好歹是承天府来的,修到观尘境还没杀过人,不介意今天开个荤。”
整个屋子的歹心被这话压住。
照理说九品只是锻体境才对,但苏合是承天府来的,所以没人敢试。
天快亮时,柳宅那边的烟终於淡了,
苏合一夜没睡,带著两名捕快去了柳宅。
柳宅门匾裂成两半,两个字摔在石阶上。
街对面蹲著个汉子,怀里抱著一只铜烛台,看见官差来了,嚇得忙往身后藏。
“我没偷,我就捡的,柳家倒了,大家都捡。”
苏合没理他,只把能看清字的帐页一张张收起来,护村费,赌坊,保结,和县衙那边对得上。
够了。
他转身回县衙,刘阿四已经把急报和供词写好,字还是丑,但该有的都有了。
苏合逐字看完,这才將信封进竹筒:“速去府城。”
刘阿四脸色一变:“大人,我?”
“你是案房小吏,听过,看过,也写过,你去最合適。”
“府城问凶...问那侠客呢?”
“照实说。”
苏合停了停,“只说你亲眼看见的,没看见的,一个字別编。”
刘阿四抱著竹筒,嘴唇动了动:“那第一份急报……”
“第一份已经出了拦不住,所以你要快。”
“遵命...”
刘阿四咬牙上马,马匹长嘶一声,衝出长街。
苏合站在县衙门口,手心里全是汗,他没处理过这些事,也没命令过这么多人。
还好,镇住了。
但他眉头並没舒开,因为他明白。
九品说的话,分量太小。
炎国的脸面,分量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