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明镜悬(2/2)
许管事笑了笑:“三爷有请,有些事在县衙说不清,也说不好,去柳家坐坐,或许比这里更妥当。”
堂外无人说话。
许管事又道:“长洛县有长洛县的规矩,先生是外乡人,不懂也正常,三爷愿意亲自同你说,这面子里子都给足。”
“规矩”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百姓垂下眼,他们见过这种场面。
县令处理不了的事,柳三爷处理。
去了柳宅的,有人回来过,回来后就闭嘴了。
没去的,也闭嘴了,一辈子都闭嘴了。
胡县令鬆了一口气,柳家的人来了,这堂上烂成什么样,都有人替他收。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腰也直了些,方才那些起鬨的百姓,这时候也低了头,没人再往前挤。
他们怕县衙,更怕柳家,县衙还有个门,柳家没有门。
徐严清还跪在堂下,右手抓著信,他抬头看著许管事,脸上的血顺著眉骨流下来,流到眼角,他也没擦。
而阿月听见“三爷有请”四个字后,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她躲回沈归身后。
“我不去。”她的声音很小。
“我不去柳家。”阿月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许管事看了她一眼,眼里没什么波澜:“陈氏,你三年前进过柳家,三爷那时还说过,女人家不懂事,教一教就好了,怎么如今更不懂事了?”
阿月的牙齿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对她来说,柳家不是一座宅子。
是三年前所有门重新关上的声音,是她被按在地上画押时,手指被人一根根掰开的疼,是周癩子拖她回古槐村时,县衙门口那些低下去的眼睛。
比周癩子还要嚇人。
周癩子会打她,会骂她,会把她锁在屋里,而柳家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些是对的。
许管事很满意也很习惯这种场合,他伸出一只手:“先生,请吧。”
堂上堂下都在等沈归的反应。
沈归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炎国烂成这样了吗?”
这话落下,胡县令没听懂,黄师爷也没听懂,许管事皱了皱眉,只当这是外乡人骂官府的话。
只有一些站在第三方旁观的百姓听著有些奇怪,那句话不像江湖客骂官,江湖客骂官,不会说炎国。
他们只会骂狗官,骂世道,骂这长洛县不是人待的地方。
刚才那句话像一个很久没回家的人,推门之后,看见屋樑塌了,灶冷了,家里人把祖宗牌位拿去垫桌脚,於是很失望。
沈归挪步往左后院走,那里有间屋子,里面存放著不需要传回朝廷的资料,是一个没有窗户见不得光的地方。
许管事脸色沉下来:“先生,三爷还在等。”
沈归没停。
胡县令猛地站起:“大胆!拦住他!”
衙役们愣了一息。
黄师爷尖声喊:“还愣著干什么,县衙重地,岂容外人乱闯!”
第一个差役拔刀衝上去。
刀刚出鞘,寒光还没抬起来,他整个人忽然往旁边一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头。
砰的一声。
他的脸砸在地砖上,后脑塌下去一块,血从耳朵里流出来。
堂外有人尖叫。
沈归还在走。
第二个捕快咬牙扑上来,他不是新手,平日里拿人,打架,收赌坊例钱,手上都很熟,知道正面拦不住,就侧身撞沈归胸口,想把人撞偏。
他刚近身,胸口便往里陷,捕快嘴巴张开,没喊出声,身子倒飞出去,撞翻了堂边的木架。
第三个差役从背后扑来,他手里拿的是水火棍,想打沈归的腿,人刚到身后,沈归没有回头,只往前走了一步,那差役像自己撞上去的,头砰地砸在廊柱上,脖子折到一个怪角度。
三个,只三个呼吸,死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