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隙中光(2/2)
沈归懂了。
这个女人装了三年鬼,想让別人都怕她,想別人不再欺负她...
雨下得小了些,风还在吹,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阿月趴在树根上,湿透的白衣贴著她的脊背,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极瘦。
沈归想说些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不会安慰人,甚至记不得上次安慰別人是多久了。
这次能在这站这么久,都只是因为这女人和自己的处境有些像。
忽然,
沈归挑了下眉头,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手掌一摊,一个石坠项炼出现在手上,裂纹还是四道,没有变少,没有癒合。
但沈归可以確定,在刚才某个剎那,坠子的確是发生了变化,变得比平时烫了些许。
沈归心底浮现出一些猜想,但不敢保证。
停顿些许后,他看向脚下的女人。
阿月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有时说得清,有时说不清,她已经不需要听眾,她在槐树下当了三年鬼,习惯了自己对自己说话。
沈归一边听,一边回想刚才石坠的异常,是什么时候开始升温的?
不是阿月说周癩子的时候,不是看见伤疤的时候,是她听到她说“逃不掉”的时候...
沈归依稀把握到了一个方向,於是轻声说道:“我带你出去?”
阿月愣了下,抬头望来,然后又很快低下头,声音也跟著低了:
“最后一次是个货郎帮我...他帮我不是为了我身子,他就是看不过我被打,但被我连累挨了打,很重。”
“我害了他。”
“我不想害你。”
阿月的脑袋已经低到尘埃里,回忆往事让她的精神状態又不好了。
她开始不断重复“逃不出去的...逃不出去的...”
沈归思索著各种可能性,阿月念叨著听不懂的话,两人不再交流。
一炷香后,雨停了,云散开了些,月光很淡,槐树下有歌声响起。
一首民谣,调子走形得厉害,但能听出大意。
“阿囡阿囡莫乱跑,山坡上有白额虎,山沟里有花皮蛇,跑远了娘找不到。”
阿月蹲在树根下,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著远处的山脊开口唱。
她又疯了。
疯了也好。
歌声沙哑破碎,但调子里的童真还在。
“阿囡跑过了三座山,娘在后头追,追不上,追不上...”
“阿囡跑到了山外边,娘在山里喊,喊著阿囡的名字...”
夜色已深。
风过老槐,树叶哗啦啦响。
老槐树下的歌声飘进村里。
阴森,
淒冷。
对团结的村子来说,確实像个鬼,像个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