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长生引(2/2)
有人在喊,喊的是“停”,喊的是“別跑”,喊的是“把东西留下”。
然后是惨叫。
沈归看了一眼后,提不起兴趣,他又將思绪放回胸口吊坠上,最后一缕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
时间推移。
打杀声变为求饶声,然后是猫捉老鼠的嬉笑声。
双方开始追逐。
马蹄声近了。
沈归能听见马儿打响鼻的声音,闻到马汗味裹著血腥味飘过来。
官道弯处烟尘冒了头,被马蹄搅起来。
先是骡车,两辆。
前头那辆跑得歪歪扭扭,车轴响得像要散架,后头那辆更快些,车上的布匹顛掉了一捆,滚进泥里没人捡。
骡车后面跟著七八个人,有骑马的,有跑的,护著中间的货商。
货商是个胖子,骑在骡子上,脸白得像擦了粉,一边跑一边回头,嘴里喊的什么听不清,声音被马蹄声完全。
最后面是山贼。
领头的是个络腮鬍,左眼有道疤,刀提在右手不断挥舞,他骑著一匹黑马,比別的马高半个头。
这人在笑,如同一个打猎的人,看见猎物跑不掉了,於是露出的笑。
他身后七八个山贼也在笑,有人吹口哨,有人用刀背敲马鐙,叮叮噹噹响。
跑在最末的护卫被追上。
一刀,从肩膀到腰,斜切。
护卫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上滚了两圈,他的马还往前跑了几步才停下。
没人敢回头去看,货商没回头,赶车的没回头,其他护卫也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能,回头就是下一个。
这群人一追一逃,也终於瞧见夕阳下那道灰灰旧旧的单薄身影。
冲在最前的护卫先看见了沈归。
护卫想提醒但来不及,坐下马儿从沈归身边擦过时,他只来得及喊了半句:“快跑——!”后面的字被风吞了。
货商也看见沈归。
他骑在骡子上,顛得脸上的肉直抖。
视线扫过驛站门口时,货商的目光在沈归身上停了一息,那一息里他想的不是“这个人有危险”。
他想到的是“多一个人挡在路中间,山贼追过来的时候总要绕一下”。
绕一下就是时间。
多一点时间,他就能多跑几步。
於是货商没有喊,他甚至故意把视线从沈归身上移开,像没看见一样。
总之,大多数人在绕过沈归的时候,心里都冒出过同一个念头。
——希望这个人能在路中间站久一点,山贼的马衝过来的时候,总要绕开他吧?
一息,只要一息。
但没人说出口,说出口就太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