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宫变(2/2)
“谢相!是谢相!”
韩崢猛地抬头,看见那道月白身影,眼眶瞬间就热了。他嗓子发哑,几乎是吼出来的:“谢相!你没死!”
他见谢清澜没死,顿时来了力气,一把挣开压著他的两个私兵,站了起来。
谢清澜目光扫过他,嘴角微抽:“这是什么话。”
隨即,他的视线重新锁回萧景恆身上,眼神冷冽刺骨。
“谢清澜,你没走?”萧景恆声音发颤,后退半步,撞在龙椅扶手上。
“走了。”谢清澜缓步走进殿中,月白袍角扫过金砖,连一点尘灰都没沾起。
“不走,怎么引你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出洞。”
萧景恆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嘶吼:“愣著干什么!给我拿下他!”
殿內私兵应声而动,刀枪齐举,潮水般朝谢清澜扑去。
谢清澜连眼皮都没抬。
“唰——”
无数道黑影从殿樑上、柱后、帷幔后同时跃出,暗衣短刀,刀光如雪。
那些私兵还没看清人影,手腕便被斩断,刀枪叮叮噹噹落了一地,不过数息功夫,便横七竖八倒了满地。
凌风从殿梁翻身落下,单膝跪於谢清澜身侧,声音沉冷:“大人,殿內叛党已全部制伏。”
萧景恆的脸彻底白了。
他踉蹌著又退一步,后背死死抵著龙椅,声音都变了调:“来人!来人啊!”
“別喊了。”谢清澜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只困在陷阱里的螻蚁,“外面那些私兵,已被本相调来的三千京畿卫戍给围了。”
“不可能!”萧景恆失声尖叫,“你无权调动京畿卫戍!你只是个南岳来的降臣——”
谢清澜从袖中取出一枚金令。
纯金打造,刻著北朔龙纹,在晨光里泛著沉厚的光。
他指尖捏著金令转了半圈,语气云淡风轻:“不巧,陛下的金令在我手中。”
萧景恆的眼睛瞪得浑圆,脸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连嘴唇都在抖:“他怎么敢……他怎么能把金令给你!”
这金令可调京畿三万卫戍,交託金令与把江山权柄拱手相送並无二致。
“行了。”谢清澜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压著翻涌的冰寒,“本相没工夫听你废话。”
他抬步走上丹陛。
一步,一步,月白的衣摆扫过汉白玉台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萧景恆被他周身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拔龙椅上的归澜剑——剑身钉得极深,他双手攥住剑柄使劲拽,指节都发白了,剑却纹丝不动。
谢清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萧景恆被逼得再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龙椅靠背上,退无可退。
他脸色青白交加,嘴唇抖得厉害,眼底翻涌著怨毒与疯狂,已是穷途末路的失態。
“谢清澜,你何必如此!”他嘶哑著嗓子喊,“萧景渊已经死了!他掉进断鹰涧,尸骨无存!这江山总得有个皇帝,除了本王,还有谁配坐这个位置!”
“他没死。”
谢清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他没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萧景恆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不会死。”
萧景恆盯著他,忽然笑了。笑得扭曲,笑得癲狂,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疯了……谢清澜,你疯了!为一个死人守著这位子有什么意思?等本王坐了这龙椅,你照样做你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比你守著一个空念想强?”
谢清澜猛地抬手。
他扣住萧景恆的咽喉,指节冷硬如铁。另一只手顺著他肩臂往下一错,“咔嗒”两声轻响,双臂脱臼垂落。
萧景恆痛得闷哼一声,脸涨得青紫,半句狠话都憋不出来,只剩嗬嗬的喘气声。
“我只问你一句。”谢清澜声音压得极低,眼底翻著寒浪,“陛下断鹰涧遇伏,是不是你的手笔。”
萧景恆呼吸困难,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音:“不……是裴……裴南迟……”
谢清澜冷笑一声,心中已经瞭然。
他早已著人查访核实了萧景渊遇伏的详细过程。断鹰涧伏击算准了行军路线,甚至提前做了陷阱,军中必有內鬼。
能在北朔大军里安插眼线、精准传递消息的,除了这位在京中蛰伏十几年的齐王,再无第二人。
必然是他递消息,裴南迟出死士,联手要置萧景渊於死地。
谢清澜指尖收紧,看著萧景恆憋得发紫的脸,眼底寒意刺骨:“你最好祈祷他平安回来。”
他抬手,扣住剑柄运力一拔,便抽出了钉在龙椅上的归澜剑。
剑光一闪,狠狠刺穿了萧景恆的肩头。
鲜血瞬间染红了明黄龙袍,萧景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谢清澜猛地抽剑,抬脚踹在他胸口,將人直直踹下丹陛。
萧景恆滚落在金砖上,重重呕出一口血,五臟六腑像被踹碎了一般,疼得蜷缩成一团。
“夜七。”谢清澜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拭剑身上的血渍,“拿下叛王萧景恆,押入天牢,等候陛下发落。”
“是。”
夜七从殿梁跃下,手如铁钳扣住萧景恆的肩,將人拖了下去。
殿內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尤其是先前私下议论陛下薨逝、附和另立新君的人,冷汗顺著脊背往下淌,浸湿了官袍,连头都不敢抬,生怕那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谢清澜的目光扫过来时,眾人“噗通”一声纷纷跪倒,垂首伏地,不敢有半分异动。
“诸卿请起。”他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陛下尚未归来,这朝堂便一日不可鬆懈。望诸卿各司其职,共度时艰,静待陛下凯旋。”
“臣等遵命!”
齐声应答响彻宣政殿,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整齐。
谢清澜將归澜剑归鞘,转身朝殿外走去。月白的衣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清冽的风。他的背影清瘦挺拔,孤绝坚韧,稳稳撑住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宫殿。
殿外,晨光正好。
东方天际破开一线金芒,落在琉璃瓦上,碎成一片璀璨的光。
谢清澜站在宣政殿的汉白玉台阶上,抬眼望向西方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死。
他不会死。
他一定还在西戎的某个角落里,等著他。
谢清澜翻身上马,勒转马头。马蹄踏碎晨光,朝著西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过长安街,出朱雀门,掠过长亭古道。身后的京城在晨雾里渐渐远去,身前是连绵不尽的长路,是千里之外的戈壁深涧。
晨风灌进衣领,带著些许凉意。耳边只有风声与马蹄声,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一声比一声急。
“萧景渊。”
他在心里念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你等我。
你一定要等我。
疾驰的风卷著尘沙扑在脸上,颳得眼角发涩。一滴泪终於落了下来,无声无息地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被风卷著飘向身后,碎在漫天扬尘里,连痕跡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