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將军的新婚(1/2)
五日后,镇北將军府张灯结彩。红毡自朱漆正门逶迤铺至喜堂阶下,廊檐红灯连绵成海,映得满院彤红。连门前两尊青石狮兽,颈间都缠了艷红绸花,在风里猎猎翻飞。
沈寒州在北朔军中滚了十来年,从尸山血海里攒下的交情遍布三军。今日来的宾客十有八九是糙汉武將,嗓门一个赛一个洪亮,喜宴还没开席,划拳劝酒的声浪已经掀得屋瓦直颤。
沈寒州一身大红喜袍立在阶上迎客,逢人便拱手,笑得一口白牙晃得人眼晕:“同喜同喜!里边请——老赵,礼金可备齐了?没带趁早滚回去,休想蹭老子的喜酒!”
宾客络绎不绝。禁军统领赵阔扛著柄新铸的环首刀,刀鞘上还缠著红绸;兵部侍郎张简捧著对羊脂玉如意;连素来不修边幅的韩崢都换了身乾净的玄色劲装,独臂拎著两坛封泥未开的西境烧刀子,往礼案上重重一放,瓮声瓮气道:“给你小子今晚壮胆。”
沈寒州抬脚作势要踹,笑骂道:“去你的!老子娶媳妇壮什么胆?戈壁滩上与她同帐两月,什么阵仗老子没见过!”
满堂鬨笑。
萧景渊与谢清澜踏入喜堂的那一刻,满堂喧囂骤然掐断。萧景渊未著龙袍,只穿了件玄色暗绣盘龙常服,墨发用羊脂玉冠松松束著,眉眼间的帝王威压淡了几分,却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清澜立在他身侧,月白锦袍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青纱衫,乌髮仅用一根素银簪綰起,周身清寒如雪,与满室艷红撞得格格不入,反倒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陛下驾到——”高安放低了声音唱喏。
“免了。”萧景渊抬了抬手,目光淡淡扫过满堂躬身的宾客,“今日是沈寒州的好日子,不必拘礼。朕与清澜只是来討杯喜酒。”
话虽如此,眾人还是规规矩矩行了礼。
萧景渊拉著谢清澜在主位坐下,沈寒州连忙亲自端了两杯酒过来,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眼角都笑出了褶子:“陛下,谢丞相,末將敬你们!末將今天高兴,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
萧景渊接过酒杯,指尖碰到冰凉的瓷壁,看著他这副傻气模样,难得没出言调侃,只淡淡道:“恭喜。”
谢清澜端著酒杯,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正厅。赵阔正擼著袖子跟韩崢划拳,张简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剥著花生,满厅人看似谈笑风生,眼角却总不自觉往主位飘,对这位从南岳来的、被陛下寸步不离带著的丞相,满是好奇与探究。
案下忽然伸来一只温热的手,准確地扣住了谢清澜的手腕。萧景渊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討好。
谢清澜偏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没说话,只轻轻抽回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微凉,却压不住耳尖悄然漫上来的薄红。
吉时將至。司仪拖长了调子高声唱喏:“吉时到——请新娘入堂——”
鞭炮声骤然炸响,鼓乐齐鸣。沈寒州连忙整了整喜袍的领口,挺直了腰板,紧张得手指绞著衣摆,脸上的笑却比正午的日头还要灿烂。
喜娘牵著红绸,引著新娘子从厅外缓缓走进来。满座宾客纷纷起身张望。
那新娘子身量极高,比寻常女子高出整整一头有余,大红嫁衣穿在身上竟有些侷促——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腕;裙摆堪堪及踝,一双特製的绣鞋露在外面,针脚歪歪扭扭,鞋头绣的鸳鸯歪著脖子,活像两只掐架的鸭子。那是沈寒州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缝的。
红盖头遮了面容,只看那走路的姿態——大步流星,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哪里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扭捏,倒像是校场上点兵的將军。
谢清澜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侧头看向萧景渊,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一碰,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这身形,未免太过高大了些。
宾客中不少人神色微妙。韩崢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眯著眼打量半晌,用胳膊肘撞了撞赵阔,低声道:“沈寒州从哪儿拐来个比他还高半头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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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阔嚼著花生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西境风沙大,姑娘家长得壮实些有什么稀奇。”
韩崢哦了一声,低头喝酒。
唯有张简多看了两眼,目光在那过分宽阔的肩膀和稳如磐石的步伐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他终究没说什么。
西境女子本就高大,兴许只是骨架大了些。他抿了口酒,將那点疑虑压了下去。
沈寒州却什么都没察觉。他看著那道艷红的身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眼眶竟有些发热。他攥了攥满是冷汗的手心,快步迎上去,从喜娘手里接过红绸的另一端。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阿月,別怕。这些都是我的过命兄弟,看著凶,其实都是好人。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盖头底下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司仪即將唱喏拜堂的间隙,萧景渊忽然侧过身,借著端酒杯的动作,薄唇几乎贴到谢清澜的耳边,气息温热地扫过他的耳廓:“朕派人查过了。”
谢清澜指尖微动:“如何?”
“西境近三月確有內乱流民涌入,戈壁滩也有散兵游勇出没。但沈寒州救下她的地方,方圆百里没有任何部落或村庄有女子失踪。这个阿月,是凭空出现的。”
谢清澜放下茶盏,眉梢微挑,正要开口,厅外鞭炮声骤然炸响,鼓乐喧天。
司仪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新人齐齐躬身。那新娘子拜得乾脆利落,幅度比沈寒州还大,大红盖头险些被甩飞,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二拜高堂——”
沈寒州无父无母,高堂位空著。他对著空椅子深深一拜,眼角泛起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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