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花朝宫宴(2/2)
她一出现,空气便静了静。不是因身份,是因那双眼睛——和萧景渊如出一辙,刻著骨子里的侵略性。
她一身絳紫织金宫装,鬢边斜簪一朵碗口大的姚黄牡丹,身后侍女捧著两盆叶片枯黄的寒兰。她草草给萧景渊行了个礼,便径直走到谢清澜面前。
“你就是谢清澜?”她不等回答,指了指身后的寒兰,“本宫从南岳运了几盆寒兰,养了小半月全死了。南岳的花,在北朔活不长——水土不服,太娇贵了。”
谢清澜看向那两盆花。叶片蜷缩发蔫,花苞乾瘪脱落,盆土裂成硬块——哪里是水土不服,分明是浇水过勤涝死的。
“公主此言差矣。”他语气平淡,“寒兰看著娇贵,其实根扎得深,只要摸准了它的脾气,不难养。”
“有人养得极好,公主养死了,不过是不肯花心思罢了。”
萧昭月愣了一下,隨即朗声大笑,笑得鬢边牡丹都在发颤。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看谢清澜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那眼神里还藏著一丝谢清澜看不懂的、很深的惋惜。
她转身回席,经过谢清澜身边时脚步一顿,微微俯身挡住萧景渊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相,陛下若是待你不好,不如跟了本宫。本宫有两府商队、百匹良驹,十日之內,便能送你回南岳。”
说完眨了眨眼,款款走了。
谢清澜端著酒盏默然。他原以为长公主是个难缠的对手,没想到竟是和萧景渊一个性子。
主位上,萧景渊指节泛白,手里的白玉酒杯早被攥得咯吱作响。
前世萧昭月便没少来当说客。那时谢清澜被囚深宫,她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竟直闯御书房,拍著御案便喊:“你把人关在宫里算什么?要么放了,要么送本宫府上,本宫替你养。”
萧景渊气得当场便要將端砚砸她脸上。后来她又来过数回,回回都带些南岳的零碎——寒兰、新茶、桂花糕,说是给谢清澜解乡愁。萧景渊次次都想扔了,可瞧见谢清澜对著那些东西多望了两眼,便只能咬著牙忍了。
此刻萧昭月站在谢清澜身侧,已经说了好一会儿话——比他方才给谢清澜簪花的时间还久。
他听不见两人说什么,只看见谢清澜微微侧头听著,唇瓣动了动,萧昭月便朗声笑了起来。
他心里那股酸意便像被火星点著的乾柴,轰地一下烧得漫天遍野。
谢清澜察觉到那道几乎要將他灼穿的目光,微微侧首,正对上萧景渊那双翻涌著惊涛的眼。
不必猜也知道这人又醋了。
他没有躲闪,只是极轻地弯了弯唇角,对著萧景渊的方向,无声地比了两个字。
醋包。
萧景渊猛地一怔。他怔怔地望著谢清澜,那人却已转回头去,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无波,仿佛方才那两个字,不过是他看花了眼的错觉。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谢清澜端著酒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长公主不过是向臣討教了些养兰的心得。”
“討教养兰心得,需要凑到耳边说?”萧景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压不住的火气,“她是不是又劝你搬去她府上,说听雪轩委屈了你?”
谢清澜有些许惊讶,“陛下既然都猜到了,还问臣做什么。”
“她怎么就没完没了!”
萧景渊咬牙切齿,这人总想挖他墙角,前世来挖,这一世还来。
谢清澜抬眼,看著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和委屈,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旋,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砸在萧景渊心上:
“陛下何必著急。臣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萧景渊浑身一僵,所有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薄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他死死盯著谢清澜的眼睛,確认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才攥著拳闷声“嗯”了一声,转身回了主位,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连脊背都绷得软了几分。
席上的梨花酿入口绵甜,带著清冽梨香,半点不呛。谢清澜只当是文官喝的淡果酒,一杯接一杯地饮。
他靠在椅背上,听著丝竹谈笑,手指在膝上轻叩节拍,不知不觉喝了五六杯。
萧景渊被几个老臣围著敬酒,好不容易打发走,转头便不见了谢清澜。
他顺著太液池寻过去,远远看见那人倚在凉亭柱上,望著池中的莲灯出神。夜风吹起他朱红的衣袂,鬢边的海棠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萧景渊正要走过去,却看见一道青色身影先到了凉亭。他脚步一顿,退进了花径拐角的阴影里。
谢清澜听见脚步声,侧过头:“齐王殿下也出来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