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起死回生(2/2)
可他没有赶人。他就那么看著,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
半个月过去了。那棵树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枯叶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春风里,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枯瘦的手。
可谢清澜注意到,那些枝丫的末梢,顏色似乎比刚来的时候深了一些——从枯白变成了深褐,又从深褐变成了暗红。
他装作没看见。
又过了几日,他早起到院子里练剑,收剑回鞘时无意间扫了那棵树一眼。然后他的目光就停住了——那根最细的枝丫上,冒出了一个针尖大的绿点。
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像一颗还没来得及擦去的露珠。
谢清澜站在院子里,盯著那个绿点看了许久,久到手里的剑都忘了放下。
他走过去,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颗嫩芽。指尖触到一片凉凉的、柔嫩的湿润。他把手缩回来,转身回了屋。
那天早膳,他比平时多喝了半碗粥。
再过半个月,那棵树像是忽然从冬眠中醒过来一样,开始疯长。
先是枝梢上冒出了七八个嫩芽,然后那些嫩芽舒展开来,变成了小小的、嫩绿的叶片。
叶片起初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浅绿色的,边缘带著一圈淡淡的緋红,像少女指尖上的一抹蔻丹。
然后叶片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绿,到了最后,整棵树都罩上了一层新绿,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谢清澜在树下站了很久。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一片新叶。叶片柔软而微凉,在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又像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
他收回手,垂著眼帘,什么也没说。
可他心里知道。这棵树,就是他家后院的那棵。那道被雷劈过的旧疤,那处分枝的角度,还有树干底部他十六岁那年不小心用锄头磕出来的凹痕——都不可能错。
他不知道萧景渊用了什么法子,动用了多少人,才把这棵树从南岳千里迢迢地运到京城。
那人不来见他,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尽了这些笨拙的事。
这天清晨,谢清澜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唤醒的。
那香气极淡,裹在晨风里,从窗欞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不浓烈,不喧譁,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睁开眼,披衣起身,推开窗。
然后他愣住了。
那棵一个月前还半死不活的海棠,开花了。
不是零星的几朵,是满树。
粉白的花苞在晨光中次第绽放,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著淡淡的红晕,像是少女羞红了的脸颊。花蕊嫩黄,沾著清晨的露珠,在日光下闪著碎光。
满树繁花,一如往昔。
谢清澜站在窗前,一动也不动。他的手搭在窗欞上,指尖微微泛白。晨风吹进来,撩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动了他的衣袍。
他站了很久,久到晨光从窗欞的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
风忽然大了一些。满树的花枝轻轻摇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有一片花瓣被风捲起来,打著旋儿,越过窗欞,落在他搭在窗台上的手边。
花瓣粉白柔软,边缘泛著淡淡的红,沾著清晨的露,在他的手背上微微发颤。
谢清澜低下头,看著那片花瓣。它那么轻,那么软,像是没有任何分量。
可它落在他手背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唇角不自觉动了一下,那一点点弧度,像是春天第一片海棠花瓣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看不见,却盪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