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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病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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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平愣住。

“老爷!”

“让他查。”

范庸声音低,却很稳。

这位范尚书显然很清楚。

我既然能查到后门,拦也没用。

越拦越像心虚。

范平只能带我们去后门。

尚书府后门比正门窄,地上铺著青砖。

砖面刚衝过水。

很乾净。

太乾净了。

我蹲下看水痕。

阿六也蹲下。

“公子,这又是刚洗过?”

“嗯。”

他小声道:“他们怎么都这么爱乾净?”

“因为脏东西太多。”

水衝过地,但冲不掉砖缝里的细灰。

我用木片颳了一点。

纸灰。

还有一点药粉。

和户部后巷车辙里的相似。

燕小乙从门外回来。

“车来过。”

“停多久?”

“很短。”

“箱子下没下?”

“没下。车后轮压痕没变轻。”

这和罗万钱的消息对上了。

黑皮箱没下车。

只是来给府里的人看一眼。

或是让府里的人確认一眼。

我问范平:“蒋闻在哪里隔帘回话?”

范平指了指后门內侧小厅。

小厅窗户对著外头车停的位置。

窗內有帘。

也就是说,范庸若病中不便出屋,可以在小厅隔帘听,甚至不看箱子,只听人报。

但范庸刚才说“隔帘问了几句”。

这话又很对。

对得像提前想过。

我在小厅里转了一圈,发现窗台有一点黑痕。

像箱角蹭过。

“箱子没下车?”

范平道:“没进府。”

我指著窗台。

“这是什么?”

范平脸色一僵。

我伸手摸了摸黑痕。

不是箱角。

是皮革擦痕。

有人把黑皮箱抬到窗前,让屋里人隔窗看过。

没有入府。

也没有留在车上。

卡在中间。

这样一来,范庸可以说没收。

车夫可以说到过尚书府。

两边都是真话。

可真正的问题是,屋里的人到底看了什么?

我回到病房。

范庸又咳了几声。

我站在帘外,没有坐。

“范尚书,黑皮箱到过窗前。”

他没有意外。

“是。”

“您看过?”

“看不清。只看见封皮。”

“什么封皮?”

“黑皮。”

“上面有字吗?”

范庸沉默了一会儿。

“有。”

我心中一紧。

“什么字?”

“清和入帐。”

屋里再次静了。

阿六手里笔尖一颤,墨点落在纸上。

我问:“范尚书为何不收?”

范庸看著我。

“因为老夫收了,就活不到你来问。”

这句话终於不像规矩。

像真话。

我看著他。

“谁会杀您?”

范庸缓缓闭上眼。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但这一次,我听得出,他不是不知道。

是不说。

我问:“郑怀恩?”

范庸不答。

“清帐会?”

他仍不答。

“还是宫里的人?”

范庸忽然咳了起来。

这次咳得很重,像要把肺咳出来。

范平立刻上前餵药。

我看见那药碗边缘有一点淡淡香灰。

合欢安息香的灰。

范庸喝了药,脸色更白。

“沈大人,老夫只能告诉你,箱子没有留在府里。”

“去了哪里?”

“城南。”

“清和义诊棚?”

范庸睁眼看我。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变化。

“你已经知道了。”

“刚知道。”

范庸苦笑。

“那你还来问老夫?”

“来看看您到底病得多重。”

“看出了吗?”

我看著香炉。

“病是真病,香不一定是治病。”

范庸没有反驳。

他看著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別急著去义诊棚。”

“为何?”

“那里治的不是病。”

我心里一沉。

“治什么?”

范庸看著我。

“治活口。”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义诊棚。

治活口。

意思很清楚。

黑皮箱转去那里,不是为了藏帐。

是为了处理知道帐的人。

或者,让某个活口变成一个合適的死人。

我立刻转身。

“走。”

阿六急忙跟上。

范庸忽然又道:“沈大人。”

我停步。

“范尚书还有话?”

他咳了两声。

“你查得太快,会死。”

我笑了笑。

“查得慢,也会死。”

范庸看著我。

“那你怕吗?”

“怕。”

“怕还查?”

我想了想。

“因为他们连我的喜服都不放过。”

范庸愣了一下,隨后竟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疲惫。

“昭寧公主……选了个麻烦人。”

我纠正他。

“是陛下选的。”

范庸闭上眼。

“那就更麻烦了。”

我离开尚书府后,罗万钱的人已经在街角等著。

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乞儿。

他递来一张油纸。

上面写著:

义诊棚午后闭棚,进车一辆,黑箱未出。

另,棚中昨夜收一病人,名蒋闻。

蒋闻。

户部旧库库副。

那个告病未至的人。

他在清和义诊棚。

黑箱也在清和义诊棚。

范庸说那里治活口。

我把油纸收起。

阿六脸色发白。

“公子,蒋闻是不是要被治死?”

“可能。”

“那我们现在去?”

我看向城南方向。

“现在去。”

燕小乙忽然道:“带人。”

我看他。

他神色难得认真。

“义诊棚不像粥棚。能处理活口的地方,刀不会少。”

我点头。

“去都察院调人,再请罗校尉。”

阿六一愣。

“兵马司罗校尉?”

“他昨夜签了字,现在跑不了。”

阿六想了想。

“公子,您拖人下水越来越熟了。”

“这是救他。”

“他会信吗?”

“活下来就信。”

马车调头,朝城南疾驰。

我袖中的短刃贴著腕骨。

清和义仓、清和粥棚、清和药帐、清和旧衣、清和宫衣。

现在,清和义诊棚。

这张网终於露出了最阴的一角。

它不只管死人领粮。

也管活人什么时候该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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