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旧库门(2/2)
“户部旧库年久,受潮虫蛀。昨夜清和巷一案后,户部自查旧粮旧帐,准备移至明库盘核,免得证物损毁。”
“真体贴。”
“职责所在。”
我看著他。
“郑侍郎知道我们要查旧库?”
“魏三供词,陛下已有传示。沈大人要查入帐,户部自然配合。”
他说配合的时候,旁边的箱子正准备被抬走。
这就很户部。
嘴上配合。
手上搬箱。
我问:“既然配合,为何不先封库?”
郑怀恩道:“封库也需先清点。”
“谁清点?”
“户部库吏。”
“户部涉案,户部库吏清点户部旧库。”
我点点头。
“这规矩真圆,像个套。”
郑怀恩面色不变。
“沈大人又在说笑。”
赵观澜冷声道:“郑侍郎,陛下给都察院三日查清和入帐。旧库既可能涉案,从现在起,都察院封库。”
郑怀恩道:“赵大人,户部旧库牵涉歷年賑灾、河工、折色、仓储旧帐,若一概封存,恐影响部务。”
赵观澜道:“三日。”
郑怀恩沉默片刻。
“三日也会误事。”
我笑了。
“误事好过误命。”
郑怀恩看我。
我说:“西粥棚死人领粮,南粥棚病人被餵睡,礼部內袍缝死人名,宫衣箱底藏人衣合册封皮。郑侍郎,现在户部旧库若再误一误,误的就不只是部务了。”
这几桩事摆出来,周围小吏脸色都变了。
户部的人当然听过风声。
但听我在户部门口一件件说出来,还是另一回事。
郑怀恩的笑终於淡了一些。
“沈大人,案情尚未定论。”
“所以才封库。”
我看著他。
“若定了,就不是封库,是抄户部了。”
阿六在后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可能有点冲。
但我现在没空温和。
旧库正在被搬。
多说一句废话,就可能少一页帐。
郑怀恩眼神冷了片刻,很快恢復。
“既然赵大人与沈大人坚持,户部可配合封库。但请都察院也写明,封库期间若户部部务延误,由都察院担责。”
赵观澜道:“写。”
郑怀恩微怔。
赵观澜继续道:“但同时写明:户部旧库封存前,已开始以盘核为名外移帐箱。若箱中帐册缺失、烧毁、替换,户部先责。”
郑怀恩不说话了。
我忽然发现,赵观澜真是越到关键时刻越好用。
他平日不抢戏。
一开口就是钉子。
郑怀恩看著赵观澜。
片刻后,他道:“可。”
他让开身。
“二位请。”
我没立刻进去,而是先指向地上的几只箱子。
“先封这些。”
郑怀恩皱眉。
“这些只是待移旧册。”
“正因为待移,所以先封。”
我对阿六道:“记。户部旧库封存前,已抬出帐箱四只,箱封为户部旧库盘核。现由都察院当场封存,未开前不得挪动。”
阿六立刻写。
写得很认真。
昨夜桌底都写过,现在站著写,已经算福气。
燕小乙站在旁边,盯著抬箱小吏。
那几个小吏被他盯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其中一个年轻小吏袖口有灰。
我看了一眼。
不是普通灰。
是纸灰。
小吏察觉我的目光,立刻把袖子往后缩。
我心里记下了他。
暂时没动。
抓小鱼不急。
先看旧库。
户部旧库在后院偏西。
门不大,灰墙,黑瓦,铁锁新换过。
新锁掛旧门。
很扎眼。
阿六小声道:“公子,这锁看著比门年轻。”
“你眼神不错。”
“那是不是有问题?”
“你觉得户部忽然爱惜旧库了?”
他摇头。
“那肯定不是。”
郑怀恩听见了,却没理。
他只对库吏道:“开门。”
库吏上前,取钥匙开锁。
钥匙插进去时,咔噠一声,很顺。
太顺了。
旧库旧锁,若多年不用,开起来不会这么顺。
除非新换。
或者刚开过很多次。
门开了。
一股陈旧纸味扑出来。
里面却没有想像中那么乱。
架子整齐。
箱册分列。
地面扫过。
乾净得过分。
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郑怀恩道:“沈大人,旧库已开,如何查?”
我看著里面。
“先別动。”
“为何?”
“太乾净了。”
郑怀恩淡淡道:“户部旧库定期清扫。”
我笑了笑。
“西粥棚也定期施粥。”
他不说话了。
我抬脚进库。
每一步,都踩在一层很薄的灰上。
灰很新。
不是多年积灰。
是刚扫过又落下的纸灰。
旧库门在身后半开著,光照进来,灰粒在光里慢慢飘。
像一场很小的雪。
可我知道,这雪里烧过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