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暗香(2/2)
我点头。
萧令仪判断得对。
礼部、户部、清和、內廷,现在都知道我盯上宫衣。
这时候硬查衣,容易被牵著走。
查香反而可能找到被忽视的旧线。
合欢安息香曾用於先皇后病中。
现在又出现在我的宫衣上。
它不会无缘无故来。
秋棠走后,我把香灰和宫衣分开封存。
阿六抱著木棍蹲在门口,看著我忙。
“公子,这香也能害人?”
“能。”
“怎么害?”
“让人睡,让人病,让人忘事,也能让死人看起来像病死。”
阿六打了个寒颤。
“那小的以后不点香了。”
“你本来也点不起。”
他想反驳,想了想,放弃了。
夜半时,陈掌柜那边终於来信。
这次不是蜡丸。
是一只药包。
门房老郑从后门送进来时,脸色不大好。
“公子,药铺的人说,急药。”
我接过药包。
药包外头写著两个字。
安神。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巧合。
拆开后,里面没有药,只有一张薄纸。
纸上是陈掌柜的字。
南粥棚药帐一角,已送三刀。
三刀看后未动怒。
但老爷回令:
大婚前,若无真帐,西南自取。
我看著这行字,眉心一点点压下去。
阿六凑过来看完,脸色又白了。
“自取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立刻答。
自取的意思很简单。
我不给,沈烈就派人自己拿。
拿帐。
或者拿皇帝的命。
我继续往下看。
纸末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许三刀今日离开承平坊,去向不明。
我指尖一紧。
许三刀离开了承平坊。
这说明他不是只来催我。
他要去安排下一步。
大婚前只剩七日。
沈烈已经不准备把所有希望放在我身上。
阿六声音发颤。
“公子,三刀爷是不是去找那个要刺驾的人了?”
“可能。”
“那咱们怎么办?”
我看著案上的三组证据。
户部。
礼部。
內廷。
每一组都还没打穿。
可西南那边的刀,已经快出鞘。
我忽然明白,我不能再一条线一条线查下去。
太慢。
清帐会在烧证。
沈烈在磨刀。
皇帝在等我穿衣进宫。
公主明日要查香。
所有时辰都在往大婚那天挤。
我必须先抓一个能撬开局面的人。
郑怀恩太稳。
冯軻太远。
秦尚仪在宫里。
杜衡死了。
周显可用但不够重。
魏三没醒。
蒋主事、马主事都是小鱼。
现在最合適的,是清和巷。
清和巷贯通粮、药、旧衣、车、箱、假刀。
那里一定有帐。
哪怕不是总帐,也有能撬动户部和礼部的中帐。
我抬头。
“阿六。”
他立刻站直。
“公子?”
“明日不去南粥棚。”
“那去哪?”
“清和巷。”
阿六脸色一僵。
“那个清和巷?”
“还有几个清和巷?”
“可那里听起来就很会死人。”
我把陈掌柜的信放到灯上烧掉。
火光卷过“西南自取”四个字,很快变成灰。
“所以要去快一点。”
“公子,咱们带谁?”
“燕小乙,周显,赵大人的差役。”
“为什么带周大人?”
我看了看案上的礼部旧衣封证。
“清和巷若有礼部箱子,得有礼部的人认。”
阿六咽了咽口水。
“那要不要带顾统领?”
“请不动。”
“公主府呢?”
“殿下明日入宫查香,不能分心。”
阿六苦著脸。
“所以还是咱们去送死?”
我纠正他。
“查案。”
“这两件事现在区別不大。”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確实不大。
窗外夜色很深。
宫衣放在案边,月白得刺眼。
香灰封在瓷盒里,安静得像一撮旧雪。
陈掌柜的纸条已经烧尽,只剩一点灰。
我看著那点灰,忽然觉得这本书里所有东西最后都会变成灰。
帐册会。
衣裳会。
人也会。
清帐会最擅长的,就是让一切烧完以后,只剩他们想留下的那一行字。
但这一次,我不打算等他们烧。
我要去清和巷,先把火点起来前的柴,掀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