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宫衣走的是命门(2/2)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不是敲门。
像有人用指节碰了碰窗欞。
阿六瞬间缩脖子。
我已经习惯了。
这世上正常走门的人越来越少。
“进。”
窗户被推开。
顾行之站在外头,黑衣上沾著夜露,神色冷得像刚从宫墙上割下来一片影子。
阿六一脸麻木。
“顾统领,您下次真不能走门吗?”
顾行之看了他一眼。
阿六立刻把头低下。
“当小的没问。”
顾行之进屋,目光先扫过案上的假刀、旧布、薄纸。
他只看一眼,就说:“水门的事,陛下知道了。”
我心里一动。
这么快?
也是。
京城里若有什么事能快过清帐会放火,大概就是內卫知道坏事。
我问:“陛下怎么说?”
顾行之道:“没说。”
“那顾统领来做什么?”
“看你死没死。”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这问候还挺实在。”
我瞪他一眼。
顾行之没有理会阿六,只看著那片薄纸。
“尚衣局昨夜调过一张旧单。”
我眼神一凝。
“哪张?”
“駙马合礼中衣旧单。”
“谁调的?”
“尚衣局女官秦尚仪。”
“奉谁命?”
顾行之看著我。
“旧例。”
又是旧例。
旧例这东西很好。
好到不用问活人,只要翻死人留下的规矩就行。
“陛下知道?”
“现在知道。”
“之前呢?”
顾行之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
之前未必知道。
或者说,这种內廷旧例小事,根本不会每一件都到皇帝案头。
宫里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不是每一道杀人的命令都需要皇帝开口。
很多时候,只要有一条旧例,有一个旧单,有一个不该动但被人动过的箱子,就足够死人。
我问:“秦尚仪是谁的人?”
顾行之道:“尚衣局的人。”
这回答很顾行之。
我揉了揉眉心。
“我是问她背后有没有清帐会。”
顾行之道:“正在查。”
“能不能先扣住宫衣?”
“不行。”
“为何?”
“陛下让它送来。”
屋里静了静。
我看著顾行之。
“陛下明知宫衣可能有问题,还让它送来?”
顾行之平静道:“不送,就不知道问题在哪。”
我笑了一下。
很好。
皇帝果然还是皇帝。
一件可能要我命的衣裳,他第一反应不是烧掉,是送来让我穿著试试。
死棋探路。
这四个字真是一点没冤枉他。
阿六听得脸都青了。
“顾统领,陛下这是让我们公子拿命验衣啊?”
顾行之看他。
“你也可以替他穿。”
阿六立刻闭嘴。
我看向顾行之。
“宫衣什么时候送?”
“辰时。”
我一怔。
“今日?”
“今日。”
“不是大婚前三日?”
顾行之道:“陛下改了。”
我差点被气笑。
皇帝改得真顺手。
礼部婚期提前。
宫衣也提前。
我这条命的时辰表,大概就在皇帝桌上摆著,想拨到哪就拨到哪。
顾行之继续道:“魏直亲送。”
“陛下还有话?”
“有。”
“什么?”
顾行之看著我,语气没有起伏。
“陛下说,沈安若连一件衣裳都不敢接,就不必查清帐会了。”
我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陛下真会劝人。”
顾行之道:“还有一句。”
“说。”
“宫里没有意外,只有安排。”
这句话他说过。
但此时再听,味道更冷。
我看著案上那把假刀。
礼部、户部、清和、南门、水门、尚衣局。
每一步都像意外。
可连起来,全是安排。
问题是,安排这局的人,到底是清帐会,还是皇帝也顺势把我推上去,看谁先动手?
我问顾行之:“陛下信我吗?”
顾行之道:“陛下只信你能把衣裳穿出问题。”
阿六小声道:“这也叫信?”
我嘆气。
“在陛下那里,已经算很信了。”
顾行之走前,留下一个小瓷瓶。
“解安神香。”
我一愣。
“给我的?”
“给你,或者给穿衣的人。”
说完,他翻窗走了。
阿六看著窗户,终於忍不住道:“这內卫是不是都不会开门?”
没人回答他。
我拿起那只小瓷瓶。
瓷瓶很轻。
里头药丸滚了一下。
宫衣辰时送来。
魏直亲送。
皇帝明知有问题,却要我接。
清帐会若想在宫衣上动手,今日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我看著窗外发白的天色。
一夜快过去了。
可真正要命的衣裳,才刚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