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公主府偏门(2/2)
萧令仪像看出我的想法。
“有人要把两件事合成一件事。”
“户部賑灾案和我的婚事?”
“还有你的刀。”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没有起伏。
可屋里的灯火像是轻轻晃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
萧令仪看著我。
“沈安,你如今在查户部。户部若想反咬你,最好的办法不是说你查错帐。”
我接下去。
“是说我別有所图。”
“对。”
“我若大婚时被查出藏刀,就能证明我奉旨查案是假,借婚入宫是真。”
“更狠一点。”萧令仪道,“他们会说,你查户部,是为了替西南反贼探宫中路线,扰乱朝局,掩护刺驾。”
我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得太准。
准得让我后背发冷。
这正是许三刀想要的路线。
也是清帐会最想栽给我的罪名。
一个反贼之子,一个准駙马,一个奉旨查案的御史,一个袖中藏刀的人。
这些身份只要串起来,就是一条够砍我九族的绳子。
可问题是,我確实是反贼之子。
也確实奉父命进京弒君。
我只是不想现在这么死。
萧令仪放下活人帐。
“所以我今晚叫你来,不是为了问你是不是有刀。”
我看著她。
她道:“我知道你有。”
我很想说臣没有。
但这种话在萧令仪面前说,太像侮辱她。
也侮辱我。
我只能道:“殿下既然知道,为何不让人搜?”
萧令仪冷冷看我。
“因为搜出来,你就死了。”
这话说得真直接。
直接得不像救人。
像判词。
她继续道:“你现在不能死。至少在户部案和旧浣衣局旧帐查清前,不能死。”
我笑了一下。
“臣谢殿下不杀之恩。”
“別急著谢。”萧令仪道,“我不搜,不等於我不问。”
终於来了。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萧令仪看著我,一字一句道:“这把刀,你带入京时,原本准备带到哪里去?”
这问题比“要杀谁”稍微轻一点。
但也只轻一点。
她没有直接问皇帝。
可她已经站在那扇门前。
只差推开。
我垂下眼。
“京城。”
萧令仪冷笑。
“你当我问路?”
我嘆了口气。
“殿下,臣入京时,身边没有护卫,也没有靠山。京城处处是刀,臣带一把刀保命,不算过分。”
“保命的刀,不会藏得这么深。”
我没答。
“保命的人,也不会听见袖口改窄就立刻换藏法。”
我还是没答。
萧令仪身体微微前倾。
“沈安,你可以不说。但你最好別把我当傻子。”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冷。
冷里没有怒。
这更可怕。
怒气还能躲。
判断躲不了。
我说:“殿下若一定要问,臣只能说,这把刀原本不是给殿下的。”
“也不是给你自己?”
“不是。”
“那就是给別人。”
“京城里想杀臣的人很多。”
“你在绕。”
我苦笑。
“因为前面是死路。”
萧令仪看了我许久。
屋里很静。
静到我能听见自己袖中短刃轻轻压著衣料的声音。
当然,刀不会有声音。
是我心里有。
良久,她坐回去。
“好。”
我一怔。
“殿下不问了?”
“今晚不问。”
今晚。
这两个字很讲究。
不是不问。
是留著以后问。
也许是洞房夜。
也许是金殿前。
也许是在我最没法撒谎的时候。
萧令仪道:“但我有一句话,你记住。”
“殿下请讲。”
“大婚那日,不管你的刀原本要杀谁,都不能让別人替你拔出来。”
这句话和秋棠之前带给我的话很像。
却更重。
我点头。
“臣记住了。”
萧令仪把活人帐推回给我。
“户部案,我会查礼部旧灾衣。你查南粥棚。”
“殿下也知道南粥棚?”
“赵观澜傍晚派人来过。”
这就很合理了。
赵观澜这老狐狸,嘴上说让我不要碰礼部,转头就把公主府拉上了。
也好。
礼部这地方,萧令仪比我更適合查。
她是公主。
礼部不敢像对我一样敷衍她。
当然,他们会用另一种方式敷衍。
但至少能敷得慢一点。
我收起活人帐。
“臣告退。”
走到门口时,萧令仪忽然道:“沈安。”
我回头。
她看著我,声音很淡。
“你若真想活,就不要只学会藏刀。”
我问:“还要学什么?”
“学会把刀递给该看见它的人。”
我一时没懂。
她已经移开目光。
“秋棠,送客。”
秋棠从门外进来。
我行礼退出偏厅。
直到走出很远,我才反应过来。
把刀递给该看见它的人。
她是在提醒我,藏刀不是唯一办法。
有时候,主动让某个人知道刀在哪里,反而能让更多人找不到。
这个某个人,会是谁?
皇帝?
顾行之?
赵观澜?
还是她自己?
我走到偏门时,阿六还在外头等。
他冻得鼻尖发红,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亮。
“公子!您没死!”
我看了他一眼。
“让你失望了?”
阿六连忙摇头。
“不失望不失望。小的就是觉得,公主府偏门太嚇人了。刚才有个侍卫看小的一眼,小的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我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偏门。
那扇门缓缓关上。
像一道帐页合拢。
但我知道,今晚之后,我和萧令仪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她仍不信我。
可她已经决定,在查清之前,不让我死。
这很危险。
因为京城里一旦有人不让你死,就说明有更多人会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