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活人帐(2/2)
“西粥棚只是一个口子。你要找另一个粥棚,最好不在户部眼皮底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一处粥棚能说是偶然。
两处,三处,就成了系统。
户部再会辩,也不能说全京郊的灶灰都在诬陷郑怀恩。
我问:“查哪处?”
赵观澜取出一份京畿粥棚布点图。
“南粥棚。”
我看了一眼。
“为什么?”
“西粥棚靠江北流民多,容易被说成有人故意引你。南粥棚领的是石门府灾民,户部帐上写疫病已控,药材发放无误。”
石门府。
疫病。
安神香。
我想起郑怀恩內堂那只铜香炉。
又想起石门府药材帐里,治疫药少,安神香多。
“南粥棚查药?”
“查药,也查人。”赵观澜道,“若石门府也有活人无名、死人领药,那户部这案子就坐实一半。”
我点头。
“明日去。”
赵观澜看我。
“你今晚回府。”
“大人觉得我该休息?”
“不是。”
赵观澜把一卷文书推给我。
“礼部傍晚送了婚仪覆核函,明日申时,礼部与公主府要在你府上同核礼服袖口。你躲不了。”
我看著那捲文书。
头又开始疼。
查户部,去南粥棚。
查礼部,防周显。
查旧案,等兰不归。
还要成婚。
我最近的日子,像一张被人写满字的纸,边角都没空白了。
我说:“大人,若我大婚前死了,麻烦您替我向陛下递个摺子。”
赵观澜面无表情。
“写什么?”
“写沈安为国操劳,建议抚恤银多给些。”
赵观澜冷冷道:“你放心,你若死了,抚恤银先被户部扣三成,再被礼部拿去补婚仪亏空,最后到你府上,阿六最多领两吊钱。”
我沉默片刻。
“大人说话越来越像下官了。”
赵观澜冷哼一声。
“是你把都察院带坏了。”
从都察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阿六抱著旧衣篮,苦著脸跟在我后头。
“公子,这篮子咱们也要带回去?”
“带。”
“它会不会有毒?”
“针有毒,篮子暂时没有。”
“暂时?”
“你可以离远点。”
阿六立刻把篮子伸得离自己远了一些,结果差点撞到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
小贩瞪他。
阿六连忙道歉。
我买了两串糖葫芦。
一串给阿六。
一串自己拿著。
阿六看著手里的糖葫芦,眼神很复杂。
“公子,您怎么突然买这个?”
“看你可怜。”
“那您怎么自己也吃?”
“我也可怜。”
阿六想了想,觉得確实。
糖葫芦很酸。
酸得我牙根发紧。
但外头那层糖是甜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道里头酸,还是会先被那点甜骗一下。
回到承平坊时,秋棠已经等在门外。
她身边没有多余的人,只带了一盏小灯。
灯光照著她的脸,显得比平日更冷。
我把糖葫芦递给阿六,让他先进去。
阿六很懂事,抱著篮子和糖葫芦跑得飞快。
我看向秋棠。
“殿下又有话?”
秋棠点头。
“殿下请沈大人今晚去公主府偏门一见。”
我眉心一动。
“今晚?”
“是。”
“何事?”
秋棠看著我。
“殿下说,婚期近了,有些话不能等洞房夜再问。”
我忽然觉得袖中的短刃又凉了。
“殿下要问什么?”
秋棠道:“两件事。”
“哪两件?”
“帐。”
她停了一下。
“还有刀。”
风从巷口吹来,捲起地上一点碎叶。
我看著秋棠手里的灯。
灯光晃了一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低了。
婚期还有七日。
我原以为洞房夜才是那把刀藏不住的时候。
现在看来,萧令仪不想等了。
她要在成婚前,先问清楚。
我袖中这把刀,原本到底要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