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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今日出城的人不止一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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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微沉。

“什么意思?”

她声音很低。

“宫中也有內库。”

这几个字,让我后背慢慢发凉。

宫中內库。

这就不是工部贪银那么简单了。

如果永寧河道的余银真的转入宫中內库,那这笔钱最后去了哪里?

谁有资格动宫中內库?

皇帝?

內廷?

司礼监?

还是有人借宫中名义走帐?

我不敢再往下想。

因为再想,事情就从“钱荣睡不著”,变成“我可能睡不醒”。

萧令仪道:“所以,在查清楚之前,不要把这几个字写进摺子。”

我道:“殿下觉得这和先皇后当年的军餉案有关?”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母后当年查的那笔军餉,最后也出现过『內库』二字。”

我抬眼。

车帘隔住了她的脸。

可这句话后面的东西,已经压了出来。

先皇后查军餉。

军餉帐出现內库。

后来先皇后出事。

现在永寧河道案也出现內库。

这两件事若只是巧合,那我爹造反可能真是为了强身健体。

我低声问:“殿下查到过什么?”

“没有。”

“殿下不信臣?”

“我若信你,今日就不会隔著车帘与你说话。”

我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继续道:“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內库二字,不要轻易碰。钱字,也不要急著认成钱荣。”

我问:“为什么?”

“因为钱荣未必有资格碰內库。”

这句话很轻。

却把钱荣的位置往下按了一层。

钱荣是工部侍郎。

在我看来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可在萧令仪口中,他未必有资格碰內库。

那谁有资格?

我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从方周氏屋里抱出来的不是旧纸。

是一块烧红的铁。

拿著烫手。

扔了会烧死人。

这时,前面传来秋棠的声音:“殿下,时候不早了。”

萧令仪道:“人我带走。”

我问:“方周氏若不愿意呢?”

“她会愿意。”

“殿下这么確定?”

车帘微微动了一下。

她终於掀开一角。

我看见她半张侧脸。

素白,冷淡,也疲惫。

她看著我,道:“因为她也是女子,也是女儿,也是母亲。她比你更清楚,一个带著孩子的寡妇,在你们男人的案子里有多容易死。”

我怔住。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不深。

但扎得很准。

我查案时,把方周氏当证人。

工部的人杀她时,把她当隱患。

可萧令仪看她,看到的是一个抱著孩子逃命的女人。

我低头。

“臣明白。”

她放下车帘。

“你不明白。”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得对。

我確实不完全明白。

很快,第三辆马车重新动了。

秋棠带著车去了另一条巷子。

方周氏没有喊,也没有闹。

她临走前只掀开车帘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还是有怕。

但也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像是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把丈夫留下的帐,交给一群她並不完全信任的人。

我站在巷口,看著马车消失。

阿六凑过来,小声问:“少爷,人就这么交给公主了?”

“嗯。”

“安全吗?”

“比在我们府上安全。”

阿六想了想,点头:“这倒是。咱们府上现在连门房都不像自己人。”

他说完,忽然压低声音。

“那小石头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平时看著糊涂,关键时候倒也不傻。

小石头还在赵家村。

方远石留下的半本暗帐,很可能就藏在那个石头娃娃里。

可赵家村现在必定有人盯著。

回去,就是送上门。

不回去,就等於把最关键的证据留给別人。

我揉了揉眉心。

“先回府。”

“然后呢?”

“然后想办法。”

阿六道:“少爷,您每次说想办法,最后都会很危险。”

“所以这次先不想。”

阿六:“……”

回到承平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门房恭恭敬敬迎我进去。

其中一个看见我衣裳上的泥和破口,目光顿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我装作没看见。

他们会把我今日几点回府、穿了什么、身上有没有伤,全都记下来。

也许今晚就会有人知道。

我进了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把旧纸重新摊开。

阿六关上门,守在一旁。

我点了灯,把那句“钱批,周转入內库”反覆看了几遍。

灯火跳著。

那七个字也像跟著跳。

钱批。

內库。

还有“小石头”。

三条线摆在面前,每一条都麻烦。

我先把灰衣杀手掉下的铜扣取出来,放在桌上。

铜扣很小,边缘磨得发亮,上头那道细纹在灯下清楚了些。

像一个“丁”字。

也像某个工坊的炉印。

我正看著,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不是鸟。

不是风。

是有人落在院墙上的声音。

阿六立刻僵住。

我抬手,示意他別动。

下一刻,书房窗欞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我嘆了口气。

“京城的人都这么不爱走门吗?”

窗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冷淡声音。

“门房会记。”

顾行之。

我走过去,把窗推开一条缝。

顾行之站在窗外,仍旧是那副乾净得让人不舒服的模样。

夜色里,他的眼睛比白天更冷。

我问:“顾大人深夜翻墙,是內卫的新规矩?”

“不是。”

“那是陛下吩咐?”

“也不是。”

“那顾大人这是私闯民宅。”

他看著我。

“这宅子是陛下赐的。”

很好。

他一句话,把我的民宅说没了。

我让开一步。

“进来吧。”

顾行之进了书房。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旧纸、铜扣、灯盏,又很快收回去。

看见旧纸时,他没有问。

看见铜扣时,他的眼神却停了一息。

我注意到了。

“顾大人认得这个?”

顾行之没有回答,而是问:“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你今日捡东西的地方,似乎挺危险。”

我笑了笑:“顾大人消息真快。”

“不是我快。”他说,“是今日出城的人太多。”

我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顾行之拿起铜扣,看了一眼。

“这是城东铁作坊出的刀鞘扣。普通,但这批扣子三个月前被人一次买走了三百枚。”

“三百枚?”

“嗯。”

“谁买的?”

“一个中间人。人已经死了。”

我看著他。

这种回答,很顾行之。

永远给你一点,又不全给。

我问:“今日拦我的灰衣人,顾大人知道是谁?”

“不知道。”

“顾大人不知道的事情多吗?”

“不多。”

“那这件事为什么不知道?”

顾行之把铜扣放回桌上。

“因为今日出城的人,不止一拨。”

书房里安静下来。

阿六站在旁边,连呼吸都轻了。

我看著顾行之。

“不止一拨是什么意思?”

“有人想杀方周氏。”

“这个我知道。”

“有人想拿旧纸。”

“这个我也知道。”

顾行之看著我,缓缓道:“还有人,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死。”

我后背微微一凉。

这句话,比前两句更嚇人。

想杀方周氏,说明对方要灭口。

想拿旧纸,说明对方要毁证。

可只是想看我会不会死,说明在某些人眼里,我本身就是一枚用来试局的棋。

死了,能看出有人动手。

活著,也能看出有人护我。

我忽然想起慈恩寺路上的那两骑。

不远不近,吊著车驾。

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手。

也没有帮忙。

像是在看戏。

我问:“那两骑是谁的人?”

顾行之没有立刻答。

他看著我,像是在判断我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真以为,今日跟在公主车驾后面的两骑,是工部的人?”

我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

桌上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今日最危险的也许不是灰衣杀手。

而是那两匹始终没有靠近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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