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雨眠的烦恼（2/2）
林雨眠把吸管插进杯子里，低头喝了一小口。
椰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芒果粒软糯香甜，西柚粒带著一丝微苦的清爽。
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喝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是初中，也许是更早。
林家没有人会买这种东西。林远山只喝清茶，苏婉清偶尔会喝花茶，林星燃倒是喜欢喝可乐，但蜜雪冰城这种地方，她大概觉得不够档次。
林雨眠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围著杯壁，让那股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她的嘴唇只是动了动，就又抿了回去。
她又喝了一小口杨枝甘露，目光落在膝盖上那个小小的水珠圈上。
叶阳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转过头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关切的询问道：“怎么了？大姐想说什么吗？”
林雨眠抬起头看著他。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某种在心底憋了太久的情绪忽然被轻轻地撬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的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特別差劲。”
叶阳把杨枝甘露放在扶手箱的杯座里，转过身来看著她。他没有插嘴，就是安安静静地听著。
林雨眠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画著圈，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从小——我就是父亲和母亲眼中的骄傲。每次家族聚会，亲戚们都会说『雨眠真懂事』『雨眠真优秀』『林家后继有人』。”
“我习惯了，习惯了一直站在聚光灯下，习惯了所有人都看著我，习惯了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被放大成一个大问题。”
“我不能变差。我也没有资格变差。因为我是站在灯下的人，我的一举一动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是父亲和母亲的骄傲，是妹妹们的榜样。所以我——”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我不敢示弱。林家大小姐不应该这样的。”
她抬起头看著叶阳，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的水光已经很亮了。
“所以每次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跟別人说。印象最深的是一次全国大赛。那次团体赛的决赛，我们队五个队员，打到后半段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对面还有三个人。”
“我是小队队长，身上背负著学校的期待，背负著林家的荣誉，我不能输，也不敢输。我不敢想像如果我输了，会怎么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新开始摩挲杯壁。
“当我终於贏下比赛的时候，大家都笑著围过来跟我庆祝。教练在对我竖大拇指，观眾席上林星燃在尖叫，林樱也在鼓掌。按理说那个时候我应该笑的。但我笑不出来。”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听到空调出风口低低的呼呼声和远处早餐铺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吆喝声。
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后来，我一个人走到训练馆后面那个没人用的楼梯间里，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哭了好久。”
“我那时候真的想过放弃，想去一个没有人知道我的地方躲一小会儿。可第二天起来，我还是得站在队伍最前面，还是得对所有人笑，还是得是那个什么都能做到的林雨眠。”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流泪了。
第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她捧著杨枝甘露的手背上，然后第二颗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深蓝色的裤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脸颊，然后低头看著手指上的水痕，表情有点茫然。
叶阳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手伸进储物盒里，拿出一包纸巾，然后递到她手边。
林雨眠接过纸巾，轻轻按在眼角上。纸巾很快就被洇湿了一小片。
她低著头，拿著纸巾的那只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叶阳眼神平静的看著她。然后他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我並不这么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不是吗？我们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渴望躲到黑暗里，而身处黑暗的人渴望站在聚光灯下。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的烦恼。”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转过头看著林雨眠，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知道这件事对於大姐你来说打击很大。被信任的人背叛，被人从背后捅刀子，这种感觉很难受。”
“但是，这就是生活，不是吗？我们最终都是要慢慢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你不必忍著疼往前走。你也可以哭，也可以喊疼，可以停下来歇一歇。路会越来越顺的，前面的风景也会越来越好。大家一起好。”
林雨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著他，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
她用纸巾轻轻按了一下眼角，然后把纸巾攥在手心里，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
叶阳从扶手箱里重新拿起自己的杨枝甘露，然后吸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
“快点喝吧——等会儿林星燃追上来，要是看到你手里拿著杨枝甘露，肯定要气我们不带她一起买。”
“她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能念叨我们念一整天，说不定还会把咱们杯子里的料都挑走自己吃。”
林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喝了小半的杨枝甘露，然后又看了看叶阳。她重新把吸管放进嘴里，喝了一小口。
叶阳再次发动了车子。车子从路边缓缓驶出来，重新驶上了通往城外的主干道。后视镜里，远处终於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林星燃的超跑正从街角拐过来，车灯还闪了两下，大概是在说“你们怎么不等我”。
叶阳对著后视镜笑了一下，然后踩下油门，越野车迎著早晨的阳光稳稳地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