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毒酒一杯辞帝闕,来生莫入帝王家(2/2)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稷下学院的朗朗书声,顺著风飘向远方。
并州的文脉,已经扎下了根。
而那些即將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少年才俊,终將在这片土地上,长成参天大树。
而后,成为牛马!
……
弘农。
某个院落,漏壶滴答作响,声如催命。
已经入夏,可殿內却冷得像隆冬。
废帝刘辩穿著一身王服,蜷缩在案几旁,手里捧著半卷旧书,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梧桐。
自从被废为弘农王,他就被软禁在了这里,连门都踏不出半步。
昨才他还听见外面传来消息,说他的母后已经忧虑过度而病故。
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忧虑过度而病故吧?
还没等他想完,门开了!
“弘农王,接旨吧。”
阴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李儒一身黑衣,带著几个手持酒壶的甲士,毫不客气的闯了进来。
刘辩握著书卷的手猛地一颤,书页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抬起头,看著李儒手里的那壶酒,嘴唇都哆嗦著。
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吗?
“殿下,请!”李儒皮笑肉不笑,將酒壶放在案上:“太尉说了,王上整日忧思成疾,特请陛下,赐美酒一樽,为殿下解忧。”
“解忧?”刘辩惨澹一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是要送我去死,对吧?”
他看著殿外持刀的甲士,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这个废帝,连身边的內侍都被换了个乾净,或许,连传一句遗言出去都做不到!
慢慢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酒壶,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本无心帝位,是舅舅与眾臣推我上位;我也从未害过人,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他喃喃自语,像是质问又像是自问。
李儒不耐烦地催促:“殿下,请吧。太尉还等著回话呢。”
刘辩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他想起登基那日,百官朝拜,龙椅烫得坐不稳。
想起他母后和舅舅在宫里做的一切。
想起北邙山的逃亡,满天都是喊杀声。
想起董卓在大殿上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懦弱不堪。
短短几个月,从九五之尊沦为阶下囚,从天子变成待死的孤魂。
拿起酒樽,缓缓倒满毒酒,对著空荡荡的宫殿,轻声道:
“ 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將去汝兮適幽玄。 /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
他感怀诗於前,绝怨赋於后。
“愿来世,不復生於帝王家。”
话音落,他仰头將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便有剧痛从腹內翻涌上来。
他捂著肚子倒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抽搐,嘴角溢出黑血,眼睛却还死死望著宫墙的方向,像是想再看一眼这只看了十四年的世界。
片刻之后,殿內彻底没了声息。
毒酒一杯辞帝闕,来生莫入帝王家。
李儒派人上前探了探鼻息,確认人已死透,才吩咐道:
“对外就说弘农王忧思过度,暴病而亡。按郡王之礼下葬,不得声张。”
“诺。”
甲士们上前,用草蓆裹起刘辩的尸身,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
殿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飘在洒了酒渍的地面上,盖住了那一点刺目的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