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话剧公演(2/2)
七点二十五。全场灯光试了一次。
七点三十。灯灭。
幕布开。
舞台上是民国二十六年一个戏院的后台。
戏服、髯口、头面、一桌二椅。朴素,紧实,没有多余的东西。
袁泉穿著戏服坐在妆檯前,半身镜,一盏油灯。
锣鼓起。不是京胡,是堂鼓和板鼓。
方源选的打击乐,从头打到尾,没有弦乐。
裴晏之在后台对镜贴花。贴到一半,班主(陈明浩)衝进来,说日本人进城了。
裴晏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班主说他们要你唱堂会。裴晏之没抬头。
“什么时候?”“明晚。”“唱什么?”“没说。只说让你去。”
“不去呢?”“不去就烧戏院,杀光所有人。”
裴晏之放下了手里的髮簪。他看了班主一眼,说了一个字:“去。”
这一段袁泉演得极省。从头到尾没有大动作,没有大表情。
唯一一个停顿,是她听到“烧戏院杀光所有人”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按了一下。就一下。
第二场。堂会当晚。
舞台变了。前方是日军席地而坐的区域,后方搭了一个临时的小戏台。
破布,旧幔,几盏气灯掛在柱子上。
台下日本兵喝酒、抽菸、划拳。
锣鼓起。
裴晏之上场。穿的是《桃花扇》里李香君的戏服——水袖,大襟,点翠头面。
他在台上走了一圈,站定,开口。
唱的是《桃花扇》里那一折。眼波流转,水袖翻飞,唱的却是国破家亡。
袁泉的嗓子里没有脆亮,而是带了一层沙。
不是技法问题,是她选择这么唱。
台下日本兵听不懂,继续喝酒。
大锣大鼓越来越密。
唱腔越来越高。
台下有个日本兵端著酒碗站了起来,走到台前,仰头看著她笑。
她没停。继续唱。眼睛越过他的头顶,看著远方。
第三场。
鼓声在一瞬间收住。
裴晏之退到舞台后区,甩开水袖,面朝观眾。
全场静了一两秒。然后他喊了一声:“点火!”
舞台两侧同时亮起橙色的火光。
灯光调成闪烁的效果,像真的著火。烟机开始喷烟。
台下的群演——那些演日本兵的同学们——开始作出惊慌的反应。
而台上的裴晏之站在原地,没有跑。
火光大起来。浓菸捲上舞台。
袁泉站在烟里,开口唱了最后一段。不是李香君的崑腔,是裴晏之本来的声音,男人声。
“俺曾见——金陵玉殿鶯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段词她是喊出来的。不是喊,是唱著喊。
嗓子到极限了,每一个字都带著撕裂的尾音,但没有破。
她喊到“楼塌了”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油彩被烟和汗冲花了。
第四场。
火势大到遮住了舞台的一半。
扮演裴晏之的袁泉、台上的其他演员、台下的“日本兵”,全部消失。
舞台上只剩浓烟和频闪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