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论宗师人物(1/2)
四只手搭在一起,静止了片刻。
黄汉森和叶问屏住呼吸。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黄飞鸿和陈洪武的这记搭手,看似简简单单,两人都没有动,但正是这种不动,才是真正的较量。
搭手有三重境界:第一重,角力较劲,两人手臂晃动,你来我往,那是明劲层次的试探。第二重,劲力暗涌,手臂不动,肩肘暗中发力,如水面下的激流。
第三重,也就是最高明的搭手,两人手臂纹丝不动,力量已经各自渗透到了对方体內,相互探查深浅,如同两军对垒,斥候先行。
陈洪武的掌心贴在黄飞鸿的手背上,五指微微张开。他的劲是从涌泉起,过膝、过胯、过腰、过肩,最后从劳宫穴透出去的八极沉坠劲。这股劲沉甸甸的,像是一块铁秤砣压在手上。
黄飞鸿的劲是从脚跟起的洪拳二字钳羊马劲,这股劲浑厚绵长,如同一口深井,越往下探越不见底。
两人的劲力一触即收,又同时换了劲。
陈洪武的劲从沉坠转为缠丝,这是陈氏太极的功夫,劲力如蚕吐丝,一圈一圈往对方的手臂上绕。黄飞鸿的劲便跟著变了,从二字钳羊马转为铁线拳的桥手劲。
洪拳的桥手讲究“硬桥硬马”,前臂如铁,將缠丝劲一架一顶,稳稳地托住了。
两人的手臂始终没有移动半分,但劲力已在方寸之间换了三四种。
黄飞鸿忽然加了一重暗劲,这股劲是从腰胯间骤然发出,顺著脊椎一路崩上来,劲到肩窝时微微一停,然后从肘底炸开。这是洪拳的“肘底劲”,外表看不出来,內里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陈洪武的虎口微微一麻。
他不动声色,將八极拳的“撑抱劲”提起来,手臂筋膜瞬间绷紧,如同一张大弓拉满,將黄飞鸿的肘底劲硬生生撑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黄飞鸿收了劲,陈洪武也收了劲。四只手缓缓分开。
“好。”黄飞鸿只说了一个字。
陈洪武点了点头,也说了一个字:“请。”
两人在太师椅上落座,黄汉森立刻上前斟茶,手法利落,茶水注入杯中,热气升腾。
叶问將偏堂的门推开一条缝,吩咐外面的下人再送一壶热水进来。
黄飞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杯沿的茶叶末子,忽然开口:“陈师傅,刚才搭手,你换了三种劲,先是八极的沉坠劲,再是太极的缠丝劲,最后是八极的撑抱劲。”
他顿了顿:“好功夫!这三种劲路出自两个门派,你能在搭手的一瞬间完成切换,没有半点滯涩,我不如你。”
陈洪武端起茶杯,道:“黄师傅客气了,你方才的肘底劲若是再加两成力道,我就只能硬接了。”
“再加两成?”黄飞鸿失笑,“再加两成我的腰伤就该犯了,年轻人不知轻重,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他说著拍了拍自己的后腰。
陈洪武这才注意到黄飞鸿坐下来的姿势和常人不太一样。他的腰不靠椅背,腰眼始终微微后凸,这是腰伤之后养成的坐姿,目的就是为了时刻保持腰椎的受力在最佳位置。
“腰伤?”陈洪武问。
“光绪二十二年的事了。”黄飞鸿呷了口茶,“那年我在香港码头跟一个英国水手动手,那人力气大得很,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整个人甩出去,后背撞在系缆柱上,腰椎骨头裂了一道缝。从那以后,这道伤就没好利索过。”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人老了,筋骨一松,旧伤全找上门来。早年和人交手留下的暗伤,年轻时不觉得,过了五十岁就开始一笔一笔跟你算帐。”
陈洪武没有说话。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民国武术家的生平记载,黄飞鸿晚年確实因为腰伤行动不便,最后病逝於广州,享年七十七岁。
算算时间,眼前这个六十岁出头的老人,还有十几年。
“黄师傅走南闯北几十年,”陈洪武换了个话题,“见过的拳术高手,应该不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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