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陈老九(1/2)
“小少爷。”
“你不该回来这么早。”
老人这一声落下,正堂里像忽然静了。
白灯笼的光从门外照进来。
惨白,冰冷。
照在老人佝僂的背上,也照在陈不凡父母的灵位上。
陈不凡站在供桌前。
手里还捏著那枚旧铜扣。
林晚晴感到了陈不凡身上难得的情绪波动,那情绪之下。又压著某种说不出的东西。
二十多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陈家祖宅里,喊他小少爷。
不是陈先生。
不是陈大师。
不是主播。
是小少爷。
原来,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陈家那场火,也並没有把所有记得他的人,都烧乾净。
林晚晴手里的枪还没放下。
她盯著老人,声音冷静:
“你就是陈老九?”
老人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轻轻点头。
“是。”
他的声音很哑。
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压著一口旧痰。
“老奴陈老九。”
“原是陈家外院僕人。”
“见过林警官。”
林晚晴眉头皱了一下。
“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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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九苦笑。
“这几日,小少爷身边有哪些人,老奴多少看过一点。”
林晚晴收枪。
“你跟踪我们?”
陈老九摇头。
“不敢。”
“只是改命门盯著小少爷,我也得盯著些。”
陈不凡终於开口。
“你盯了多久?”
陈老九看向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到几乎压不住。
“从沈清月那一卦开始。”
陈不凡眼神中有些许波动。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海城。”
陈老九低下头。
“知道。”
“也知道我破了黑命纹?”
“知道。”
“知道陆长生找上我?”
“知道。”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这句话不重。
但压得整座正堂都冷了几分。
陈老九的手指攥著木拐。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不凡盯著他。
“我问你。”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之前,你都躲著?”
陈不凡一开始还压抑著嗓子,后面声音忍不住越来越大。
“为什么非要把命钱放到我门口?”
“为什么非要引我回祖宅?”
“为什么我父母的灵位,是你替他们立的?”
林晚晴看了陈不凡一眼。
她难得听见陈不凡用这种语气逼问一个老人。
不是普通愤怒。
是压了二十多年的空白,终於找到了一个能开口的人。
陈老九的嘴唇抖了抖。
他忽然弯下腰。
咳了起来。
“咳……咳咳……”
咳声很重。
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晚晴没有放鬆警惕,却还是微微皱眉。
这老人身体很差。
左腿旧伤。
肺里有病。
但那双眼睛太清醒,不像普通疯癲之人。
陈老九咳了许久,才缓过气。
他抬头看著陈不凡,声音更哑。
“小少爷。”
“不是我不想找你。”
“是有人一直盯著陈家的血脉。”
陈不凡眼神一沉。
“谁?”
陈老九摇头。
“很多人。”
“还有一些,当年没死乾净的人。”
林晚晴立刻捕捉到重点。
“当年没死乾净的人?”
陈老九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不凡身上。
“小少爷,你小时候被带走之后,陈家祖宅外面至少有三拨人来过。”
“一拨找《天命录》。”
“一拨找你。”
“还有一拨,找活口。”
陈不凡声音低沉。
“你就是活口。”
陈老九苦笑。
“是。”
“我原本也该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那晚我被烧塌的梁木压住,半条腿差点没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也正因为他们以为我死了,我才活到今天。”
陈不凡看著他的腿。
“你亲眼看见了那晚的事?”
陈老九手指一颤。
许久,他点头。
“看见了一部分。”
林晚晴立刻问:
“火灾原因是什么?”
陈老九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火灾?”
“林警官,那不是火灾。”
“那是灭门。”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门外白灯笼轻轻一晃。
陈不凡父母灵位前,那只白瓷碗里的清水,也泛起一圈细纹。
林晚晴打开了录音笔。
“具体说。”
陈老九没有立刻讲当晚细节。
反而看向陈不凡。
“小少爷。”
“在说那晚之前,你得先知道陈家是什么。”
陈不凡看著他,没说话。
倒是林晚晴问道:
“陈家不是算命世家?”
“不是。”
陈老九摇头。
“外人以为陈家会算命,看相,断风水,写符。”
“可那只是皮。”
“陈家祖上,不是靠给人算吉凶吃饭的。”
“陈家,是命师正统。”
林晚晴皱眉。
“命师正统?”
陈老九道:
“命师看命,不是为了趋吉避凶。”
“而是为了审因果,断善恶,平命债。”
“普通算命先生,只看一个人什么时候发財,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有灾。”
“陈家命师看的是——”
他停了一下。
声音低了几分。
“这財,该不该发。”
“这婚,该不该成。”
“这灾,该不该解。”
“这命,该不该救。”
陈不凡脑中想起了很多事。
这些话,和他师父教他的规矩几乎一样。
不替恶人改命。
不用善人挡灾。
不借玄门敛不义財。
命可以看,灾可以解,债可以清,但不能替別人决定命。
原来这些不是师父自己立的规矩。
而是陈家的命师祖训。
陈老九看向供桌上的《天命录》。
准確说,是看向陈不凡隨身带来的那个黄皮册子。
他的眼神里带著敬畏。
“小少爷。”
“你手里的《天命录》,也不是算命书。”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垂著眼。
“那是什么?”
陈老九一字一句道:
“审命书。”
正堂里,所有声音都像被这三个字压住。
林晚晴忍不住问:
“审命?”
陈老九点头。
“看命,只是看。”
“审命,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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