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霓虹深渊(2/2)
噎得慌,她就用力捶捶胸口。
吃著吃著,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下来了。
滚烫的眼泪砸在冷硬的馒头上,她也不擦,就著眼泪一起往肚子里咽。
她想起美玲。
美玲现在在哪儿?
是不是已经……已经进了那个髮廊?她会不会也饿?会不会也冷?
原来靠自己的手,一天就只值这么点。
原来那些亮闪闪的大楼,那些穿著光鲜进出的人,离她有这么远。
远得像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把两个馒头都吃完了,连掉在塑胶袋里的渣都倒进嘴里。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没那么空了,但心口那里,却好像更空了。
她抹了把脸,手上还有洗洁精的味道和馒头的碎屑。
她看著手里剩下的钱。
这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靠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
很少,很脏,很累。
但她得活下去。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
走回快餐店后门,推开,那股熟悉的、混杂的味道又涌了过来。
老王看见她,指了指水池:“碗又堆起来了,赶紧的。”
孙晓燕没说话,走过去,把手再次伸进那池冰冷的、油乎乎的水里。
另一边,刘美玲拐进了那条掛著曖昧红灯的巷子。
红姐的髮廊“容发”就在巷子中间,粉红色的灯箱缺了个角,“容”字只剩下半边。
刘美玲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鐺叮噹一响。
红姐正躺在靠椅上看手机,抬头看见她,笑了笑:“哟,妹子,想通了?”
“嗯。”刘美玲点头,声音有点干。
“行,跟我来。”红姐起身,带著她往髮廊后面走。
后面有个狭窄的楼梯,上去是个小阁楼,隔成了几个小房间,空气里有股霉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味道。
“先去洗个澡,身上这味儿。”红姐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个简陋的淋浴间,“衣服脱外面,洗完穿这个。”
红姐递过来一件黑色的吊带裙,料子很薄,领口开得很低,裙摆短得勉强能遮住屁股。
刘美玲接过裙子,没说什么。
她走进淋浴间,关上门。
热水器是老式的,水忽冷忽热,她草草洗了一下,把头髮也冲了冲。
洗完澡,她看著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
脸色有点苍白,眼圈发黑,但身材……该有的地方还是有。
她拿起那件吊带裙穿上。
裙子很紧,把她胸脯勒得鼓鼓的,腰身也显了出来,下面两条腿几乎全露在外面。
冰凉滑腻的料子贴著皮肤,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对著镜子,试著挤出一个笑。
比哭还难看。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红姐在外面等著,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嘖,底子不错。就是脸色太差,等会儿给你抹点粉。”
红姐拉著她坐到一面镜子前,拿出粉饼和口红,在她脸上胡乱涂抹了一阵。
“好了,下去吧。晚上客人多,机灵点。”
红姐拍拍她的肩膀,“规矩很简单,客人看上你,谈好价钱,带到后面房间。钱交给我,我抽成,剩下的给你。包吃住,住就楼上,吃跟我一起。”
刘美玲点头:“知道了,红姐。”
天色慢慢黑下来,巷子里的红灯一盏盏亮起,比白天更显眼,也更……曖昧。
刘美玲被红姐安排坐在髮廊靠门的一张椅子上。
她学著旁边其他几个女人的样子,把腿微微分开坐著,身体放鬆,眼睛看著门外走过的男人。
第一个男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著邋遢。
红姐迎上去:“老板,玩玩?”
老头目光在屋里几个女人身上扫,最后停在刘美玲身上,嘿嘿笑了:“新来的?啥价?”
红姐报了个数。
老头嘟囔著“有点贵”,但还是朝刘美玲招招手。
刘美玲心臟怦怦跳,她站起来,儘量自然地扭著腰走过去。
“老板。”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老头身上有股酒味,他凑近看了看刘美玲,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行,就你了。”
刘美玲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红姐收了钱,领著老头和刘美玲上了阁楼,推开一个隔间的小门。
里面就一张窄床,一个床头柜,连窗户都没有。
“快点啊。”红姐说完,带上门走了。
隔间里只剩下刘美玲和那个满身酒气的老头。
老头急不可耐地扑上来,嘴就往她脸上凑。
刘美玲偏开头,闻到一股浓重的口臭和烟味。
她闭上眼,手却主动环上了老头的脖子。
脑子里想的,是红姐刚才抽走的那张百元钞票,和答应剩下的那部分。
是今晚能睡在楼上有屋顶的床上。
是明天不用再去垃圾堆里翻餿馒头。
是……也许,攒够了钱,她能离开这里,去找更好的“路子”。
老头的手在她身上胡乱摸著,力气很大,弄疼了她。
她咬著牙,没吭声,反而发出一点细微的、迎合的声音。
过程很快,也很粗暴。
结束后,老头提上裤子就走了,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刘美玲瘫在窄床上,身上粘腻难受。
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穿上那件吊带裙。
红姐推门进来,递给她五十块钱:“你的。”
刘美玲接过那五张十块的纸幣,捏在手里。
钱还带著红姐手上的温度,有点潮。
“下去吧,说不定还有客。”红姐说。
刘美玲跟著红姐下楼,又坐回那张椅子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那么亮,那么远。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门外走过的那些模糊的男人身影。
这次,她的眼神里,少了点最初的恐惧和茫然,多了点別的什么东西。
像在寻找,又像在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