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霓虹初探（2/2）

空气里飘著一股复杂的味道，有早餐摊的油烟，也有下水道的餿味，还有廉价的香水味。

然后，她们看见了一些亮著的灯。

不是路灯那种白晃晃的，是红色的、粉色的灯，从一些掛著“按摩”“休閒”“美容美髮”牌子的小门脸里透出来。

灯箱有的旧了，字缺胳膊少腿，“美容美髮”只剩下“容发”。

几个女人站在那些门脸门口，或者靠在门框上。

她们穿著紧身的裙子，有的裙子短得屁股蛋都快包不住，脸上化著浓妆，在清晨微亮的天光下，显得有点疲惫，也有点……刺眼。

她们也看见了孙晓燕和刘美玲。

目光扫过来，在孙晓燕敞开的胸口和刘美玲光著的腿上停留，然后互相交换个眼神，嘴角撇了撇，有点嘲弄，又有点见怪不怪。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穿著睡裙、外面披了件外套的女人从一家髮廊里走出来倒水，看见她俩，上下打量了几眼。

“喂，俩妹子，”那女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打哪儿来的？咋弄成这样？”

孙晓燕嚇得往后缩，不敢说话。

刘美玲吸了口气，挺了挺胸——虽然她上身衣服还算完整。

“大姐，我们……我们遇到点麻烦，没地方去了。”

“哦。”中年女人把脏水泼到路边的沟里，慢悠悠地说，“看你们这样，是没地方去，也没钱了吧？”

刘美玲没吭声，算是默认。

那女人走近几步，压低点声音：“妹子，想找活干不？包吃住。”

刘美玲眼睛亮了一下：“啥活？”

女人没直接回答，反而指了指她们身后那片破败的城中村，又抬手指了指远处。

越过这片低矮混乱的屋顶，能看见几栋特別高、特別亮的玻璃大楼，在渐渐亮起的天空下，闪著冰冷又昂贵的光。

“看见没？”女人说，“那边，那高楼里，是人家正经白领、老板去的地方。咱们这儿呢，”她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地，“是咱们这种人待的地方。”

她看著刘美玲：“活嘛，肯定比地里刨食、厂里打工来钱快，也轻鬆。就看你……想不想得开了。”

刘美玲看著远处那些高楼，又回头看看眼前这片红灯区，再看看这个一脸“你懂的”表情的女人，心里那点念头活泛开了。

包吃住，来钱快……她现在最需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大姐，具体是……”刘美玲想往前凑。

孙晓燕一把死死拉住她的胳膊，手都在抖。

“美玲！別……別去！你看这儿……这儿不是好地方！”她声音发颤，眼里全是恐惧。

这地方，这氛围，还有这些女人的样子，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农庄，想起了棋牌室后屋，浑身发冷。

那中年女人听见孙晓燕的话，嗤笑一声。

“好地方？妹子，醒醒吧。就你俩现在这样，破衣烂衫，要饭的都比你们齐整。那好地方，”她又指指远处的高楼，“是给人家准备的。你们啊，要么饿死冻死在外头，要么……”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美玲被孙晓燕拉著，脚步没动，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女人，又看看那些亮著红灯的小屋子，眼神复杂。

孙晓燕则死死盯著远处那些可望不可即的高楼，那么亮，那么乾净，好像另一个世界。

再看看身边这片昏暗、破败、瀰漫著廉价香水和曖昧红灯的区域，巨大的撕裂感像一只手，攥紧了她的心臟。

她怕，她真的怕。

可美玲眼里那点光，又让她心惊。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脏兮兮的街口，一边是望不到头的破败和眼前显而易见的“活路”，一边是遥远冰冷但象徵著“正经”和“体面”的光鲜。

好像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

就在这时，一个趿拉著拖鞋、穿著背心裤衩的男人，迷迷糊糊地从旁边一个巷子口晃出来，看样子是刚起床。

他揉著眼睛，看见中年女人和孙晓燕刘美玲，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就黏在孙晓燕敞开的胸口和刘美玲光著的腿上了。

他咧开嘴，衝著中年女人笑，一嘴黄牙：“红姐，这俩新来的？长得不赖啊，就是这身行头……嘖，刚『下海』就玩这么野？便宜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