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帐簿(2/2)
“烧!立刻派人去把粮仓点了!就说灾民暴动,失火烧了府库!”
指挥使恶狠狠地下达了命令。
数十名死士举著火把,借著夜色的掩护,悄然摸向了城外的屯田大仓。
这大仓占地极广,平日里堆放著供边军过冬的粮草。
此刻虽被他们倒卖一空,但为了做戏,表面上还铺著一层陈穀子和茅草。
“点火!”
隨著一声令下,几十支火把被掷向了粮仓四周的木製樑柱与茅草堆。
然而,令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火把落在樑柱上,只烧起了一缕微弱的青烟,隨后便迅速熄灭。
那些看起来乾燥易燃的茅草,竟也如同浸透了冰水一般。
任凭死士们如何泼洒火油,也只能烧起一团短暂的火光,根本无法蔓延成冲天大火。
“怎么回事?这粮仓难道被鬼神施了法不成!”
死士首领大惊失色,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此时,粮仓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將整座粮仓照得亮如白昼。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神机营精锐,如神兵天降般將这几十名死士团团包围。
黑洞洞的火銃口,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人群分开。
新科会元,如今的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陈建。
身穿六品青袍,在兵部郎中于谦的陪同下,缓步走出。
陈建看著那些惊慌失措的死士,冷笑一声。
“顾相神算,早料到尔等狗急跳墙,会行这火烧粮仓,毁尸灭跡的腌臢手段。尔等可知,这粮仓的樑柱与墙壁,早在一个月前修缮之时,便被顾相下令,用石灰黄泥拌了特製的盐滷水重新粉刷过。”
“那些茅草,也是用明矾水浸泡过的。凭你们手里这点火油,就是烧上三天三夜,也休想伤这粮仓分毫!”
这等防火之法,在后世不过是寻常的化工常识。
但在这个时代,在顾延年那超越千年的见识点拨下,便成了克制贪官毒计的无上神物!
指挥使与知府本就在不远处督战,此刻见大势已去。
双腿一软,瘫倒在雪地里。
于谦厉喝一声:“拿下!搜查暗室帐簿!”
神机营如狼似虎般扑上,將所有涉案人员尽数生擒。
半个时辰后,那本记录著山东上下官员如何侵吞军屯,倒卖军粮,分赃比例的铁证帐册,被完好无损地搜了出来。
三日后,京师。
天色阴沉,似乎又在酝酿著一场大雪。
奉天门朝会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延年立於百官之首。
手中捧著那本连夜由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帐册。
他神色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朗声念诵著帐册上的条目。
“宣德元年九月,德州知府赵某,倒卖军屯小麦十万石,得银十五万两,十月,德州卫指挥使李某,侵占军田三万亩,充作私庄……”
每念出一个名字,底下的官员中便有一人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顾延年翻到帐册的最后几页,目光缓缓抬起。
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吏部尚书蹇义身上。
“宣德元年十一月,山东布政使王某,向京城某位恩师,孝敬冰炭银五万两,古玩字画两箱,以求在京察中庇佑山东同僚过关。”
顾延年合上帐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犹如敲响了丧钟。
“蹇尚书,这位收受五万两冰炭银的恩师,不知您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