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洪熙帝驾崩(2/2)
朱高炽听到了这个承诺,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彻底释然的笑容。
他似乎放下了所有的重担,目光涣散地看向大殿那雕龙画凤的藻井。
“那一年,塞外的风雪真大啊……”
“那红泥小火炉上的麻辣火锅,滋味真是不错……”
洪熙皇帝朱高炽喃喃自语著,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他那紧紧抓著朱瞻基手腕的枯槁手指,缓缓鬆开,滑落在了明黄色的锦被上。
一代宽仁之君,就此龙驭宾天。
“父皇!!!”
朱瞻基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慟哭,重重地伏倒在龙榻之上。
令狐安跌跌撞撞地衝出寢殿,跪在汉白玉台阶上,声音悽厉地高呼:“大行皇帝,驾崩!”
霎时间,乾清宫外,群臣縞素,哭声震天。
紫禁城內的丧钟被敲响,那低沉浑厚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地传遍了整座顺天府,宣告著一个时代的落幕。
顾延年静静地跪在龙榻旁,看著那位安详逝去的帝王。
他见惯了生死,心智早已坚如磐石。
但此刻,他的心中仍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波澜。
这个被他改变了命运的胖皇帝,终究是走完了他这颇为精彩的一段人生。
他在歷史的长河中,留下了一道远比原本厚重得多的辙痕。
良久,顾延年站起身,扶起一旁哭得几乎昏厥的夏原吉。
“夏老尚书,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还需主持大局,內阁与各部,也需即刻擬定治丧与新君登基的章程。”
顾延年语调平稳地提醒。
夏原吉擦著老泪,连连点头。
朱瞻基从悲痛中抬起头,他强行用袖子抹去眼泪,站直了身躯。
那一刻,属於新君的威严与冷峻,已然在他的眉宇间初显。
“顾侍郎言之有理。令狐总管,传內阁辅臣覲见,即刻擬詔!”
皇宫內的运转,在短暂的悲痛过后,迅速进入了有条不紊的权力交接之中。
入夜,顺天府全城縞素,家家户户皆掛上了白灯笼。
顾延年並未在宫中过多停留,丧仪的筹备自有礼部去操心。
他走出皇城,夜风带著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长街上空荡荡的,唯有几队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官兵。
他顺著熟悉的街巷,走回宣武坊的小院。
推开木门,院子里的老枣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飘落在石桌上。
顾延年脱下那身刺眼的大红官服,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布长衫。
他走到屋檐下,生起红泥小火炉,添了几块银丝炭。
炉火渐渐明亮,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他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白水煮花生,一壶温热的老酒。
坐在竹椅上,顾延年斟满一杯酒,缓缓洒在面前的青砖地上。
“陛下,走好。这盛世的帐本,本官替你守著便是。”
他轻声自语,端起酒壶,仰头饮下。
酒入愁肠,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
大明朝的天,又要换了。
洪熙七年,成了一个永远的定格。
明日升起的太阳,將照耀在一个崭新的年號之上。
宣德。
那將是一个更为金戈铁马,风云激盪的时代。
顾延年捏起一颗花生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红尘大戏的帷幕落下了一重,又將升起新的一重。
而他这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只需端好茶碗,静待锣鼓声起。
夜深沉,炉火明灭。
明日卯时,还得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