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鞭长莫急(6.7k)(2/2)
“啊?”云所思早有预料,闻言还是不免心中微惊。
但江不系毕竟伤势太重,料想打不了硬仗,她便提醒道:
“不羡城七大当家,个个手上人头过千,血债纍纍,其中许大龙头更是被南北两朝誉为『孤梟镇南北,一怒覆千军』……”
“他能当这不羡城的话事人,靠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
“拓跋家多年未能剷除不羡城,一来两朝默许纵容,二来许当家狠厉难制,反倒使其坐大根深。”
“老爷伤势未愈前,可得低调些,不能犯了不羡城的忌讳……”
“不是同你讲了,老爷平生最討厌招惹是非……”江不系隨口答道,继而向后仰头,望著小丫鬟问:
“你在此城待了多久,可听闻过《长春令》的消息?”
云所思湿发垂在腰后,几缕髮丝贴在脸颊,宛若含苞欲放的花骨朵,闻言柳眉轻蹙,细细思索。
她来此城有段时日,所知不少,老实答道:
“不羡城太乱,城中人又来自天南海北,有人偶得机遇,身怀《十二正经》,不足为奇,
往年也常有流言,说什么在此城可寻得某本神功秘籍,亦或天材地宝……”
“你觉得所谓《长春令》,不过子虚乌有?”
江不系眉梢轻佻,放下手中书册,坐直几分,差点撞到小丫鬟的脸蛋。
小丫鬟白了自家老爷一眼,即便易容,也难以掩盖那抹风情。
她接著回忆道:
“倒也未必,前几日城內有人离奇身亡,许大龙头虽下达不可在城內杀人的铁令,可在这恶人谷內,总有不服管教的歹人。”
“许大龙头这才下令彻查,势必要揪出此人杀鸡儆猴,寻来仵作验尸时,惊觉死者明明已没了生气,可一夜过去,身上伤势却癒合小半……”
江不系想了想:
“《长春令》也做不到生死人,顶天肉白骨,兴许是他体內残存的长春真气作祟。”
云所思连连頷首,“这事不知被谁传了出来,这才致此流言。”
江不系沉吟片刻,又端起书册,安然翻看……《长春令》並非凭空臆造就好。
他打算泡完澡便去一探究竟,此刻便暂且先享受小丫鬟柔滑软乎的小手吧。
云所思好奇看了眼书册,还当会瞧见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结果册上却是一排排细密小字。
粗略看去,竟是人体穴位,行功路线等武学术语。
再细细一瞧,册中记载內功似分九重,而江不系则在第四重上標红批註,写道『难以突破』……
原来江不系没看艷书啊,倒是误会了他……
他这门內功貌似才修到第三重?龟龟呀,第三重就这么猛?这是什么神功?
“这是老爷练的功夫?”小丫鬟收了收心神,继续打听长短。
“主修奇经八脉,没名字,我管它叫《小无相功》,师门所传,给我五十文,我教你。”
“我被老爷买下,什么都是老爷的,哪还有什么五十文……”
小丫鬟听出这是玩笑话,嗓音软腻,心底却对江不系的武功很有兴趣。
她从未听说过《小无相功》,但江不系既能行刺天子,那这功法哪怕比不上《十二正经》,定也仅仅逊色半分。
十二正经有对应神功,奇经八脉並无相应传承……也就是没有与《十二正经》相对应的武功。
因此两朝江湖势力的开宗立派之根基,基本皆在奇经八脉下苦工……
毕竟这些创派立宗的祖师哪个不是天纵奇才?心底都憋著一口气,力求创出一门不逊色《十二正经》的武功,名传千古。
当前北魏江湖,三姓七宗,四大魔门,大都没有《十二正经》傍身,却能立足北魏江湖之巔,可见一斑。
当然,坐拥《十二正经》,势力自然是更强些,哪怕同为江湖顶尖,也有上下之分。
但这可不代表《十二正经》以外的功法都是垃圾。
小丫鬟眼波流转,心底已暗戳戳將这《小无相功》作为自己伺候老爷的报酬。
“没银子,还不好好给老爷搓澡?”
若云所思真是什么不知廉耻的妖女,早就抓壮丁去了,但她可不想给自个儿搭上。
因此只是嘻嘻一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单是继续为江不系捏肩。
江不系没想真欺负丫鬟,泡了会儿澡便长身而起,跨出浴盆。
云所思余光瞥著江不系手中书册,后眼尾微微一挑,唇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有了计策,不用催促,主动取来毛巾。
“我给老爷擦身。”
江不系当然不会拒绝,享受小丫鬟的贴身伺候。
云所思杏眼紧闭,唯恐瞧见什么,怯生生站在江不系身前,一幅又想伺候又害羞的小模样。
她先接过书册,放在江不系脱下的旧衣上,打算待会儿以『帮老爷洗衣』的藉口,顺走《小无相功》借阅一二。
而后小丫鬟踮起脚尖儿,自脖颈擦至双臂,后又微微弯腰,擦拭胸肌腹肌。
江不系本就比她高不少,垂眼一瞥,可以瞧见一滴未曾擦拭乾净的水珠自云所思脸颊滑至脖颈,后顺著重力继续下滑。
直至衣领一角白腻弧线处。
看一眼是尊重,一直看是一直尊重,但江不系也没想欺负人家小姑娘,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只是武功太高,体魄之强更远非常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有些衝动也由不得他。
云所思本就紧闭双眸,此刻正在半蹲著擦拭老爷双腿,忽的隱约听得一丝细微破风声。
?
啪。
?
云所思抬手摸了摸侧脸,不解睁眼,后美目顿时瞪圆,一屁股墩摔在地上,粉唇微张颤颤巍巍,从脸红到脖颈,愣是好半晌儿发不出一个字。
“呀————”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羞愤难耐的尖叫儿响彻雪夜,惊得院中大槐树上的树枝一抖,洒下积雪。
……
江不系穿好新衣裳,站在院中,提剑用剑身接著落雪,眼神稍显古怪。
他对云所思的身份也有所猜忌,如今瞧来,至少不是什么江湖妖女。
哪有妖女这么纯情。
他微微摇头扫去杂念,孤身一人在雪夜舞剑。
江不系主修《小无相功》,余下外功,刀枪剑戟,拳脚轻功均有涉猎。
而《小无相功》共分九层,他如今已卡在第三层整整十年。
倒不是此功有多么难练,据师父所言,常人修至第三层,已算登峰造极。
若想有所进益,便需点小小契机。
可这契机究竟是什么,师父向来三缄其口。
只道在寻得契机前,夯实根基才是重中之重,否则贸然突破只会有害无利。
这一夯,就夯了二十年。
当了二十年的抓根宝,底蕴深厚,根基扎实得不像话。
无论什么武功,只需通晓行气法门,即可信手拈来,根本无需苦练。
拜此所赐,虽他得到《赴流萤》不足一月,可如今已算小成。
但他依旧不满足……往日什么功夫,三五息他便可入门,一两日即可炉火纯青。
若没有这份悟性,那他也学不会《小无相功》。
便如他的师姐夏令綰,綰綰脑袋笨,只能学直来直往,朴实无华的功夫……《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种极致的数值內功。
可如今这《赴流萤》练了一月,手太阳小肠经仍未彻底打通,远不及大成。
唉,《十二正经》果真名不虚传。
若是让其余江湖人知道江不系只用逃亡途中的细碎时间便习得《十二正经》,怕是得仰天吐血三升。
人与人的武学天分怎么就能差距这么大呢?
不过以江不系现今的武功,寻常操练也无甚益处,现在主要起个冲凉水澡的作用。
偶尔回首一瞧,屋舍窗纸映出灯火,在雪中衬出几片昏黄光团……也瞧不清什么人影。
屋舍內。
云所思不断用热水擦拭脸颊,都快把易容擦没了,心底想了多少次直接和江不系爆了。
不受这鸟气!
可她不能白牺牲啊!虽然是江不系被看光,牺牲的应该是江少侠。
但未出阁的姑娘家才不讲究这个。
云所思又在屋內深吸好几口气,才抚平心態,看向旧衣物上的书册。
云所思自幼天之骄女,过目不忘,只需翻看一次,便可將其中內容烂熟於心。
她拾起书册,稳住噗通噗通猛跳的心尖儿,平复杂念,满怀期待翻开第一页。
入目第一眼,栩栩如生,纤毫必现的图画。
龙舟掛鼓。
?
云所思美目再度瞪大,呆在原地愣神少顷后,近乎是肌肉记忆般再翻一页。
顛勺。
砰!
小丫鬟將书册用力砸向墙边,差点哭了。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能想到易容接近江不系这个计策呢,当真愚不可及!
其实就算她翻阅到武学那几页也无济於事,行走江湖,谁会把武功秘籍贴身携带啊?
自个的武功路数,早已烂熟於心,无需时刻查阅。
上面记载的,都是江不系的习武心得,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看懂。
而《玄枢密史》,也的確是出品於玄枢秘宗的绝世孤本,若非如此,江不系也不会手不释卷。
云所思只是没料想,这廝居然会在小黄书后面再加十几页,专门写自己的习武心得……
“老爷出去一趟,你在院中看家。”
小丫鬟哭戚戚间,清朗嗓音自屋外传来。
云所思心神一震,自知江不系是要去停尸房验尸。
小妖女顿时又有了主意,抹抹眼泪,语气软糯回应。
“老爷慢走……”
“马鞍袋內放了信火,若院里夜半进贼,你及时点燃,我会第一时间出现。”
云所思微微一怔,没料想江不系还不忘操心她的安危。
心底顿时也消了几分气。
院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小丫鬟细细旁听,又等了一阵儿后,抬手用药液抹去易容,换身衣裳。
后推开门扉,取了信火,跃上围墙。
迎著细雪,飞身便走,消跡於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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