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继续继续(2/2)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我的手在流血,我的脚走不动了,我的袍子烂了,我昨天晚上睡在一棵烂掉的树底下,我今天早上吃的东西我连名字都不知道。”他停了一下,呼吸断了一拍。“我父母在庄园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著。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从膝盖的缝隙里滴下去,落在落叶上,落在掌心的布条上,把布条上洇开的血晕开了一小片淡红色。
奥利莱斯看著他埋在膝盖里的发顶。浅金色的头髮被水汽濡湿了,发尾潮潮地贴在脖子上。后颈的皮肤绷得很紧,髮根处那一小片细细的绒毛竖著,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终於弯下来的树。他把按在德拉科掌心的那只手鬆开,血已经止住了大半,布条被洇透了,但没有新的血往外涌,然后把手移到德拉科的后颈上。掌心贴著那片绷紧的皮肤,拇指按在髮根处那一片细细的绒毛上。德拉科的后颈在他掌心里是烫的。
“你的脚踝。”他说。
德拉科没有抬头,声音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闷的。“左脚。崴了。不严重。但是走不快。”
“你刚才走了半个时辰。”
“因为你在走。”
奥利莱斯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德拉科的发顶上。金髮蹭著他的嘴唇,潮潮的,带著雨林的水汽和德拉科自己的味道。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嘴唇贴在那里,贴了几息。然后退开。他把德拉科按在掌心的布条重新压了压,確认血止住了。然后他把德拉科的左手放在他自己的膝盖上,布条朝上。站起来。
“坐著別动。”
他转身走了几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风颳断的树枝。比他手腕粗一点,长度刚好。他把侧枝掰掉,用匕首把两端削圆,又把中间一段的树皮刮掉,露出光滑的木质。然后他走回来,蹲在德拉科面前,把树枝递过去。
“拄著。”
德拉科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尖也红了。他看著那根被削好的树枝,看了一息。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拄著树枝,他慢慢站起来。左脚著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被他撑住了。
奥利莱斯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把德拉科颧骨上那道泪痕擦掉。指腹贴著他的皮肤,从颧骨擦到耳下。
“你的脚踝,”他说,“走不动的时候告诉我。”
德拉科看著他。“告诉你之后呢。”
“我背你。”
德拉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把树枝拄稳了,左脚试探著踩实,脚踝传来一阵钝痛,从踝骨沿著小腿往上走。他没有停,把重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到左脚上。痛,但不是不能走。
“走。”他说。
他们继续沿著河岸走。德拉科走在右侧,左手拄著树枝,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布条被血洇透了,边缘乾涸的地方开始发硬。奥利莱斯走在左侧,把德拉科和河面隔开。两个人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德拉科每走几十步就要停一下,把左脚抬起来,让脚踝休息几息,然后再走。他没有说疼,但他的嘴唇一直抿著,下唇那道印子被抿得发白。走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奥利莱斯停下来。他侧过头,朝河岸边的树丛里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