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深夜冰心(2/2)
他抬起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礼堂门口,恰好看到奥利莱斯漆黑长髮的背影消失在石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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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深处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墙壁上火炬投下摇曳不定的幽绿光芒,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奥利莱斯站在德拉科的寢室门外,身上依旧穿著件略显单薄的黑色丝质睡衣,赤著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种大理石般的冷硬。那些不听话的长髮此刻安静地垂落著,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只是静静地站著,深蓝色的眼眸望著那扇熟悉的光滑木门,里面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他抬起手,指关节极其轻微地叩响了门板。声音很轻,但在万籟俱寂的走廊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
德拉科出现在门后,穿著银绿色的睡衣,金髮有些凌乱,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但在看清门外是谁时,那警惕迅速转化为了一种惊讶和更深沉的、刻意偽装出的不耐烦。(害怕被別人听到动静,察觉出来,因为奥利莱斯来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隱藏动静)
“阿德勒?”他压低声音,语气硬邦邦的,带著浓浓的睡意和被吵醒的火气,“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在宵禁后敲我的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奥利莱斯异常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衣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立刻又板起了脸。
奥利莱斯没有试图进门,甚至没有看德拉科的眼睛,他的视线落在门框上的一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著一股冰冷的决绝:“今晚自己回自己房间睡。”
德拉科愣住了。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冻结,然后慢慢褪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他们之间有过爭吵,有过冷战,但自从……自从在一起后,除非极特殊情况,从未有过主动提出分开睡的时候,尤其是在刚刚经歷了那样一场需要彼此安抚的衝突之后。
“什么?”德拉科的声音乾涩,他下意识地將门拉开了一些,仿佛想看清奥利莱斯此刻真正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奥利莱斯终於將目光移向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结冰的湖,“我需要一个人待著。”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太平静了,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个在禁林阴影里紧紧抓著他的手、为他压制可怕力量的人只是一个幻觉。
德拉科的脸色沉了下来。被拒绝、被推开的感觉像冰冷的毒液一样迅速窜遍全身,混合著之前未散的惊嚇和此刻的错愕,点燃了他马尔福式的骄傲和怒火。
“哦?”他扯出一个冰冷的假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尖锐,“终於觉得和我待在一起难以忍受了?还是说,你终於控制不住你那些……,怕半夜把我勒死?”
这话语像刀子一样刺出去,带著伤人的意图。德拉科紧紧盯著奥利莱斯,期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波动,一丝被刺痛的反应。
但奥利莱斯没有。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那双仿佛带著坚冰的深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更沉、更暗了下去。他微微偏开视线,下頜线绷紧了一瞬。
“隨你怎么想。”他最终只是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晚安,马尔福。”
说完,他不再给德拉科任何质问或嘲讽的机会,径直转身,朝著走廊另一端自己的那间寢室走去。赤脚踩在冰冷石地上的声音很轻,却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德拉科僵在原地,手还握著门把手,看著那个决绝的、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奥利莱斯甚至没有回头。
“砰!”
一声压抑著怒火的、不算太重的关门声在走廊里迴荡。德拉科狠狠摔上了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著,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著被羞辱和被拋弃的怒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和受伤。
他不懂。为什么?
走廊另一端,奥利莱斯打开了属於自己的那间寢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噠”。
他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最终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直强撑的平静瞬间崩塌,他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压抑地咳嗽起来,指缝间逸出极其细微的、冰冷的黑色雾气。另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剧烈痉挛抽痛的胃部,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蜷缩起来,黑髮披散在地,如同失去生机的藤蔓。独自一人时,那压制力量的痛苦才如此清晰地反噬回来,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不能……不能让德拉科看到这个样子。不能让他感受到这股冰冷而不稳定的力量。不能……在可能伤害到他之后,还贪婪地汲取他的温暖。
黑暗中,奥利莱斯紧闭著眼,独自承受著血脉深处传来的、冰冷的灼痛和孤寂。
两扇门,两个房间。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明確地、主动地分开。
寂静的地窖里,只有冰冷的石墙,和两颗同样冰冷、却因不同的原因而疼痛的心。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从他紧咬的牙关里逸出。他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则痉挛般地按紧自己的腹部。指缝之间,又是几缕极其稀薄、却冰冷得不似人间之物的黑色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出,带著一种腐蚀性的寒意,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家族的诅咒从未真正被压制。它只是潜伏著,蛰伏在他血脉的最深处,伺机反扑。每一次动用那份越界的力量,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都是对它的一次餵养,一次鬆绑。而今晚,强行压制更深的黑暗,以及之后……推开德拉科时那尖锐的、几乎將他自身也撕裂的痛苦,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可是他不想德拉科再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了,未免太难看了。
冰冷的灼痛感从他的骨髓深处瀰漫开来,如同无数细小的、布满冰刺的根须,在他体內疯狂生长、穿刺、蔓延。这不是火焰的烧灼,而是极寒带来的、仿佛能冻结血液、撕裂灵魂的剧痛。他的额角瞬间被细密的冷汗覆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却又因为极致的寒冷而绷紧如岩石。
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不能显露於人前的情感——对德拉科安全的担忧,对自身失控的恐惧,对温暖触碰的渴望,以及在外面压抑著不经意间的伤——此刻全都化作了诅咒最甜美的食粮,无声无息地侵蚀著他,加剧著反噬的痛苦。
他蜷缩起来,黑色的长髮如同失去生命力的海草,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偶尔会因为主人无法抑制的痉挛而微微颤动。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不敢发出任何可能被门外听见的声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德拉科最后那张错愕、愤怒、夹杂著受伤的脸。
“隨你怎么想。”
“晚安,马尔福。”
他当时是用怎样冰冷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他看到德拉科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了吗?他……伤到他了。
这个认知比体內肆虐的寒意更加刺痛。一股强烈的、几乎要衝破一切束缚去找回德拉科、向他解释、祈求他温暖的衝动猛地涌上,却又被更强大的理智和恐惧狠狠压了回去。
不行。
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丑陋的、被黑暗侵蚀的模样。
不能让他感受到这冰冷而不祥的力量。
不能……在可能伤害到他之后,还自私地贪恋他的拥抱和体温。
孤独像冰冷的潮水,混合著剧痛,將他彻底淹没。他紧紧闭著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不知是冷汗还是別的什么。压抑的喘息和细微的、因极致痛苦而无法完全抑制的呜咽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低低迴响,如同困兽的哀鸣。
情感的拉扯从未停止,反而因为物理的隔绝而变得更加尖锐,像两根绷紧到极致的线,缠绕著两颗跳动不安的心,在寂静的深夜里,承受著无声的凌迟。
奥利莱斯独自蜷缩在门后的黑暗里,任由那源自血脉与情感的冰冷痛苦一点点蚕食他的意志,唯有紧紧攥拳的手心里,那几个深深的、几乎掐出血痕的指甲印,证明著他仍在疯狂地、沉默地抗爭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