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狡诈之羊,螳螂捕蝉?(2/2)
他的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著那片盐渍和下方的乱石堆。
“我就不信你们不上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
第一个小小的灰褐色脑袋,小心翼翼地从更高处一块岩石后探了出来,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下方空无一人的谷底,鼻子不停地耸动。
是那只最先发现苏明、也是最先逃走的山羊,它似乎格外机警,也格外贪婪。
它观察了许久,確认那个危险的两脚生物確实离开了。
然后,它发出几声短促、低沉的“咩”声。
不多时,另外两个脑袋也从不同方向探出。
三只山羊,呈犄角之势,互相观望,又一起盯著下方岩壁上那片白色的诱惑。
盐的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对它们而言,如同黑暗中灯塔般清晰。
又是漫长的等待和试探。
它们沿著岩壁慢慢向下移动,每一步都极其谨慎,隨时准备掉头逃窜。
足足花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它们才下落到距离盐渍岩壁不远的一块相对平缓的斜坡上。
这里,距离地面仍有十余丈高。
它们停了下来,不再向下。
这个高度让它们感到安全。
苏明在灌木丛后屏住了呼吸。
他看得分明,这三只羊,体型都颇大,角长而弯曲,至少是活了十年以上的老羊。
其中两只位置较低,靠近一起。
另一只则独自站在稍高一点、更靠近盐渍侧上方的一块凸岩上,体型也最为健硕,似乎是这三只里的头羊。
只见那只位置最高的头羊,率先尝试。
它没有贸然去舔舐,而是將口鼻凑近那片沾盐的岩壁,开始“哈——哈——”地喷出温热的气息。
白色的水汽喷在冰冷的岩壁和盐渍上,迅速融化了表层的薄冰,也將盐粒湿润。
其他两只羊见状,也依样画葫芦,对著自己下方的盐渍区域哈气。
它们很聪明,知道直接用舌头去舔冰冷的盐和冰,舌头可能会被冻伤甚至黏住,而是选择热气之后再进行吞食。
这耐心而智慧的一幕,让苏明更加確定了目標的价值:好聪明的牲畜!
他缓缓地、无声地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真正的羽箭,箭头在灌木阴影中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黑角弓被再次拿起,弓弦在冰冷空气中绷紧。
他的目光在三只羊之间游移。
最初,他瞄准了位置最低、看起来最容易命中的一只。
这个距离已经很远了,普通猎户都根本射不中,他们的弓太软太无力,射不中这个距离,也只有三石强弓才有机会。
当然,也仅仅只是有机会而已,並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射中。
但手指搭上弓弦的剎那,他改变了主意。
心算电转。
射最低的,固然稳当,
但另外两只受惊,尤其是位置更高的头羊,很可能凭藉地利瞬间逃入复杂岩隙,再无机会。
而且,一只羊摔落的动静,未必能达到最佳效果。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只站在稍高凸岩上的头羊。
这个角度有些刁钻,但仍在射程之內。
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很微妙。
风浪越大鱼越贵,搏一把!
如果猎人不相信自己手中的弓,那还做什么猎人!
“机会只有一次……”
苏明眼神沉静如古井,呼吸几乎停止,所有的精神、气力都凝聚於指尖与目光连成的那条无形之线上。
崩!
弓弦震响,低沉而暴烈!
黑色的箭矢撕裂空气,发出悽厉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取最高位置那头健硕头羊的脖颈侧后方!
“咩——!!!”
惨嚎声骤然打破谷底寂静!
箭矢精准地没入头羊颈侧,鲜血瞬间迸射!
巨大的衝击力和剧痛让它四肢一软,哀鸣著从凸岩上翻滚而下!
而它坠落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下方那两只正专心哈气舔盐、闻声惊惶抬头的同伴!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砰!哗啦——!”
头羊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下方稍低位置的一只山羊身上,两只羊滚作一团,悽厉的惨叫与骨骼断裂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巨大的衝击力连带將旁边另一只嚇得魂飞魄散、正要跳开的山羊也撞得趔趄,蹄下一滑,三团灰影在惊呼与惨嚎声中,沿著陡峭的岩坡翻滚、碰撞,最终轰然砸落在下方坚硬的乱石堆上!
尘土混合著雪沫扬起。
挣扎和哀鸣迅速微弱下去。
苏明从灌木丛后一跃而出,手持朴刀,快步冲向乱石堆。
三只老山羊,瘫在碎石间。
最先中箭的头羊和那只被它正面撞上的山羊已然没了声息,脖颈扭曲,显然摔断了骨头。
另一只被波及的山羊还剩下最后一口气,肚腹剧烈起伏,口鼻溢血,眼看也是不活了。
成了!
饶是以苏明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心潮微涌。
三只!
远超王富贵一只的预期!
更重要的是,过程虽险,却几乎完美地执行了他的计划。
“牲畜就是牲畜,只顾眼前利益而不顾暗中危险,终究是我贏了。”苏明心中快活。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猎物,尤其是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羊,手指在其腹部小心按压,试图感受是否有“山羊宝”的异常硬块。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山羊尚有余温的肚腹时——
一股毫无徵兆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细针,骤然刺穿了他的后颈皮肤!
不是风,
更不是雪,
是某种……被注视的感觉。
充满了原始、飢饿、与冰冷的杀意。
苏明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凭藉本能,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著反衝之力向侧前方狼狈翻滚,同时右手一直握著的朴刀顺势向后横扫!
“嗤啦——”
朴刀锋刃划过空气,也划过了他刚才蹲坐位置后方的低矮灌木丛。
就在他滚倒在地、视线与那灌木丛平齐的剎那——
他看到了。
灌木稀疏的枝叶后面,几双锐利得令人心寒的幽绿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不是羊的眼睛。
是狼。
而且,不止一只。
这些凶猛的捕食者就在他聚精会神猎羊的时候,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来到近处,隨时给予自己致命一击!
但凡反应慢一点,感知弱一点,再给它们接近一点,自己怕是死定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明內里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