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苏三郎份量,再入小重山(2/2)
“苏明,苏三郎。”苏大顺吐出这个名字。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族老面面相覷,脸上的怒气、不屑、牴触,都像是被冻住了,慢慢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沉默。
不管是“铁算盘”苏宏业也好,还是跳出来大声反对的苏福贵也罢,一时哑口无言,什么话也说不出。
苏明……这个名字,如今在泗水村,有著奇特的份量。
他们不由自主地回想起:
八岁稚龄,言辞凿凿,说服全村集资供养,那份远超年龄的胆识与眼光。
擂台上,七次放倒公认力大无穷的熊狗,那份狠厉与精准。
大雪封山,初次进山,仅凭弹弓柴刀,拖回一头壮硕野猪,那份彪悍与运气。
前几日归来,已是三石强弓在身,箭术了得以主力之姿猎回三头鹿,那份成长的速度与显露的武力。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便宜的野猪肉鹿肉、未来可期的回报、以及村里年轻人隱隱以他为核心凝聚的趋势。
年轻一辈最强壮也最凶狠的苏熊狗,不服天不服地,可偏偏对其心服口服。
他才十三岁。
他现在就有这样的本事和威望,再过几年呢?
反对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驳斥苏大顺容易,驳斥这个仿佛带著“山神眷顾”般色彩的少年,却需要掂量掂量。
不仅仅是对他未来潜力的忌惮,更有一种微妙的情感——这个少年,似乎真的在把“全族”“苏姓未来”放在心上,而不仅仅是自家。
“三郎……真这么说?他作保?”苏宏业的声音乾巴巴的。
“一字不差。”苏大顺点头,“所有接济帐目,他来作保,有人赖帐,他来处理。”
长久的沉默。
最终,苏宏业嘆了口气,颓然坐回椅子:“罢了……就当是,给族里积点阴德,也给三郎一个面子,这章程……我认了。”
“我也认。”
“……行吧。”
反对的壁垒,在“苏明”这个名字面前,土崩瓦解。
一个由族老牵头、苏明作保的“賑灾救急”章程,在这风雪交加的日子里,於泗水村悄然成立。
以往绝不可能出现的跨家接济,因为一个少年的存在和承诺,变成了可能。
这一刻,苏明仿佛一道无形的纽带,將散沙般的泗水村苏姓族人,拉得更紧了一些。
一种基於对他个人能力与承诺的信任,暂时压过了人性中的自私与短视。
苏大顺看著终於达成一致的族老们,心中感慨万千。
『这真是破天荒的事儿啊,恐怕外人打破脑袋也无法想像一个小小少年竟有这般份量吧!』
放在別村?
饿死人就饿死人!
村里富户绝不可能帮忙,就算村长去说也没有用!
泗水村如今这般境况,绝无仅有,独一份儿!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苏明,告诉他,他的分量已经重到了可以撬动族规旧俗的地步。
他顶著风雪赶到苏明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却只见到正在灶间忙碌的柳氏。
“三郎呢?”苏大顺问。
柳氏擦擦手,脸上带著担忧和后怕:“天没亮就收拾东西进山了,说是有要紧事,拦都拦不住……”
“什么?!”苏大顺如遭雷击,猛地扭头望向窗外那一片混沌、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狂风暴雪,脸色瞬间煞白。
这般天气,进山?
即便他知道苏明本事了得,即便他刚刚还在感慨这少年的魄力,此刻也被这疯狂的行径惊得心臟骤缩。
那山里,可不只有野猪和鹿……
他想起了前几日马秀英哆嗦著说出的那个传闻——
狼王!
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若是寻常,他可以叫人进山寻人,可如今雪灾临近,为防大雪压垮屋子,村里必须修缮房屋、清扫积雪等活儿,根本腾不出人手。
“苏三郎啊苏三郎,你真是胆大包天啊,你一个凡人,莫不真以为自个是山神爷下凡不成?!”
“你这是找死啊!”
前一刻还是欣喜的苏大顺,此刻是又急又气。
…
…
白天。
白地。
白林。
风雪漫漫。
苏明再入小重山,他身上裹著一层旧棉袄,背上背著黑角弓、箭壶,腰间別著一柄牛筋弹弓,右手则持一柄朴刀,逢山开林,遇雪斩雪,朝著南山“老鹰嘴”位置而去。
漫天风雪,静謐的四野下独有少年一人行走,成为这雪白世界的唯一点缀。
“好冷的鬼天气…”
苏明吐出一口白气,不由得感慨道。
这种天气,普通人根本无法进山,容易被雪遮眼看不清道路,也容易被风雪冻毙。
好在苏明练过眼睛,目光锐利不受风雪影响,不怕看不清东西。
至於寒冷?
他修炼过形意呼吸法打基础多年,造诣不低,一呼一吸间体內自成循环,保证热气不外泄出去。
其次,內气护体,暖流遍身,也可以驱散一层寒意。
这些都是苏明敢於在这大雪天外出的底气。
別人怕了这风雪,
苏明可不怕!
与天斗,其乐无穷!
『百年灵芝,老山羊,我来了…』
苏明大步前进,半个时辰之后,终於抵达苏顺发口中的“老鹰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