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世子(2/2)
……
漫漫长夜。
北征军將人人煎熬。
归德军幕府宾佐发力了。
在將校们情绪上涌时,顺势谈及了主上幼弱无知,不懂三军连年作战之苦,打胜仗理所应当,打败仗断不容情,把夜宴气氛推向高潮。
但这不是结束,甚至结束的开始,而是开始的结束,当战功、赏赐的话题被提起,犹如烈火烹油般,所有军將无不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殿前司將校、侍卫司將校,想法瞬间统一,谁都不认为自己得到了与浴血奋战的军功匹配的赏赐,谁也不认为袍泽该得到超越自己的官职,然后共同得出了个结论,幼主无知,权相在位,朝廷之中有奸贼啊!
理智的弦崩碎,北征想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討要公道,如何討要公道,五代自有一套特殊办法。
小皇帝不愿意给的,那就去他娘的小皇帝,拥立太尉为皇帝,让太尉给予他们应得的奖赏!
但是,如此提议,是眾將之议,未得到太尉同意,他们或许愿意拥立太尉为皇帝,却不见得太尉会答应,若太尉不答应,他们便成了谋逆。
诛九族的大罪一出,立时就有不少將校打起了退堂鼓,为了些许不公,赌上所有討要,万一,失败了呢?
当此之时,义社將校给出了个提议,太尉想法未知,总有人对太尉想法了解,可以去问问幕府宾佐。
酒醉脑热之下,眾將校找上了都押衙李处耘,將拥戴之事告之,李处耘表示的很震惊,连忙去到主帐寻与太尉同饮的掌书记、幕府谋主赵普和太尉胞弟供奉官赵匡义,不久之后,李处耘回返,告知太尉已经醉臥,掌书记和供奉官吩咐,万万不要將此事泄露出去,不但自己会死,就连妻儿老小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春夜之风,最是让人清醒,听这么一说,诸將校的酒瞬间醒了,商议拥戴时有那么多人,风声怎么可能不会走漏?
一旦传出去……將校们完全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
太尉必须当皇帝!
诸將校找上了主帐,事情顺利进行,赵普和赵匡义走了出来,面对百般殷殷恳求,不为所动,以太尉深受周室隆恩,忠心耿耿,泼起了冷水。
一盆盆冷水泼下去,眾將校拥戴的心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坚定了下来,太尉如果不为皇帝,在场所有人及其家眷必死无疑,而太尉成为皇帝,以太尉的豪爽、仁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边是乱臣贼子,一边是开国功臣,没有退路的將校们,没有了和善,亮出了兵刃!
“军中偶语则族,今已定议,太尉若不从,则我辈亦安敢退而受祸?”
成了!
赵普转而呵斥诸將校的放肆狂悖,拥戴就拥戴,怎么能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太尉做皇帝的,要是这样,大家不如就这样同时死去。
將校们慌忙收齐了刀剑,七嘴八舌解释对太尉没有无礼的意思,只要太尉愿意当皇帝,太尉的命令,三军上下必然唯命是从。
赵普展露了獠牙,再道:“什么都可以?”
眾將校一时不敢应,良久咬牙道:“什么都可以。”
“太尉宿醉,一朝人皇帝主,非醒时不能决,诸位將军尚有时间考虑。”
留下这句话。
赵普便与赵匡义回到了主帐,春露尤寒,他相信,眾將校会越来越清醒的,也会选择听话的。
在帐中,赵普今夜第一次拿起了筷子,夹起了黄河鲤鱼腹部的一块嫩肉放入口中,而后猛喝了一大口酒,如鼎沸的心潮和满腔的喜意才按耐下去,现在还不是大笑的时候。
“恭喜相爷!”赵匡义低声道。
端著酒碗的赵普手忽然一颤,要不是反应及时,余下的酒便都洒在了身上,就这样,点点酒渍依然湿了衣袍。
这不是惊喜。
是惊嚇。
赵普不知道该怎么回话,適才诸將校恳求赵匡义说服太尉称帝时,就言及新朝赵匡义当为亲王,赵匡义非但没有喜意,眼里的火都快冒出来。
眾將校可能以为赵匡义对周室有忠,他不会这么认为,那么,真相是,赵匡义並不满意在新朝中只当个亲王。
如此,赵匡义想当是什么?
一句相爷称呼,赵普非常清楚,这代表著赵匡义的示好和某种隱晦的承诺,可脑海里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少子,令他不得不含糊道:“同喜!同喜!”
都是聪明人,没有回以称谓,没有明確態度,便说明了一切。
赵匡义脸色一沉,又恢復如常,与赵普推杯换盏閒聊了起来,渐渐地,气氛又融洽了起来,轻声道:“则平,你说谁会是回城的先锋军將?”
“那自然是王彦……”
顺口接话,赵普虽然止住了嘴,但还是透露出了具体人选。
太尉的心腹,散员都指挥使王彦升。
这是最適合替太尉干脏活的人,没有之一。
“少尉,为何突然问这个?”
“无事!无事!隨口而已。”
赵匡义端起了酒碗,与赵普鏘然一碰,“喝酒!喝酒!”
天欲破晓。
赵匡义藉口出了主帐,唤来了心腹姚恕,“去寻王彦升,到了汴梁城,先去护佑我的母亲,另外,『二郎犹在耶?』”
姚恕心里一惊,感受著那比春风还凛冽的气势,躬身道:“是,少尉。”
赵匡义望著他略微混乱的背影和脚步,眉头一皱,隨后又望向了汴京城的方向,眼中的阴翳一闪而逝,是他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与此同时,主帐如雷的鼾声骤然一停,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眾將校神情一震,赵匡胤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