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质子(2/2)
“散朝之后,我身有不適,便回到了府歇息,此后再无出门,不知是何流言?”韩通继续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將以出军之日,册点检为天子。”
“哦?”
韩通神情似乎大受震动,言语间有了警惕,“廷祚果真如此?”
“断然不会!”
赵匡胤的声音鏗鏘有力,迎著他怀疑的目光,“匡胤深受世宗皇帝厚恩,从滑州兴顺副都指挥使转入世宗皇帝潜邸,为开封府马直军使,其后平步青云,升入禁军之列,世宗皇帝隆恩,在弥留之际,將殿前都点检託付於我,即便粉身碎骨,都无以报先帝天恩,所思所想,皆是报先帝之恩,忠陛下之事,为大周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愿在此立誓,终我之世,如果有伤陛下、太后,天厌之。”
恩情,是乱世最不值钱的东西。
为了大位,父杀子,子弒父,兄弟相残,只道是寻常,又何况是提携之恩,听到赵匡胤讲述与世宗皇帝的过往,对当今陛下所表的忠心,韩通心里没有丝毫波动,但当看到赵匡胤举指立誓,终於动容了。
乱世,最乱的是人心,於是虚无縹緲的神鬼之说大行其道,交託信仰於神佛为求心安,甚至影响了国家,是以,世宗皇帝在显德二年颁布禁佛詔书,毁寺逐僧烧经,但佛祖法身易废,人心之佛难除,越是位高权重,越是有忌讳之心,誓言在上,韩通的怀疑,顿时消失了许多。
“廷祚可愿给予我一个保证,辅佐陛下成就先帝所谋霸业,万死不辞?”
“愿与君共建霸业!”
赵匡胤不假思索说道。
“好!”
韩通杀心尽去,再次端起酒碗,“饮酒!”
“干!”
酒酣耳热,韩微一碗接著一碗倒著酒,知道父亲已经著相了,频频示意,都被无视了。
这一幕,全部落在了赵匡胤眼中,下一刻,转守为攻,“仲达,你说说这市井流言是从何而来的?”
“不知。”
“会不会是契丹或者北汉细作所为?”赵匡胤手指著北方。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契丹是狼,北汉是狈,勾搭成奸,设计离间我朝君臣互相猜忌,误了朝政,迟了军事,然后得利。”
“险中胡人之计也。”
“不怕!不怕!只要我朝將相和,便无惧一切流言蜚语。”
“说得好!仲达,再干一碗!”
“来!”
推杯换盏,气氛越发热闹。
韩通受到感染,主动提及道:“廷祚,世宗皇帝在澶州时,发现的『点检作天子』的木牌,你说是谁所为?李重进?张永德?”
一道来歷不明的讖符在身染重病的世宗皇帝时突然出现,而后才有了禁军大改,他在感到愚弄之余,也著实有几分好奇始作俑者究竟是谁。
赵匡胤笑容不减,摇头道:“不可能是使相,木牌出现之时,使相正在河东境內与北汉军交战正酣,无暇设计,而张太尉,又不可能贼喊捉贼,你我皆知,张太尉,无有谋逆之心,更无谋逆之能。”
“这倒是奇了怪了,难道是天降讖符?”
“或许吧。”
……
眼前父亲和赵匡胤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韩微彻底明白,准备的刀斧手失去了意义,望向了小小的人儿,“德昭。”
“兄长。”赵德昭也望向了他,声音清亮。
这般称呼,令韩微的心一颤,有些迟疑阴谋诡计將十岁少年牵扯其中该与不该,不过,片刻的心软过后,便再次坚定了下来,“你的拆字令、酒令和集句诗很好。”
“谢兄长夸奖。”赵德昭没有谦虚,也没有傲然,从容接道。
“会参加本年春闈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要参加。”
“那与我一起吧,来日一同金榜题名如何?”
“愿意与兄长同去,只是我才疏学浅,来日怕是只能看兄长跨马游街了。”赵德昭没有拒绝。
“那好,留在家里,这些时日,我们多交流交流学问。”
图穷匕见,韩微的眼神转向赵匡胤,询问道:“叔父,可以吗?”
赵德昭也望向了父亲,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有期待,有忐忑。
“当然可以。”
赵匡胤的声音响起,笑著说道:“德昭,你就留在这里,学问之事,你要多多请教你兄长,他饱读诗书,是难得一遇的大才,他日必將是国家栋樑,有他指点,將来必应圣期,状元及第,我赵家,也多了颗文曲星。”
“贤侄,拜託了。”
“叔父,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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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站起了身,朝著韩通歉声道:“大兄,明早我就要领兵出征,不便再饮,异日凯旋,再来痛饮。”
“好!”
府门外。
见到太尉顺利出府,赵普心中大石终於落地,连忙搀扶过太尉,眼睛不由得望向了停在门廊前的二郎身上,嘴唇微动,已然明了。
相互道別,象輅马车轔轔向来路驶回,转弯处,赵匡胤猛地睁开了眼睛,不见丝毫迷態。
“太尉…”
“我没醉。”
赵匡胤坐直了身体,声音清楚地说道:“一切顺利,照计行事,大军出城之后,立刻请老夫人、夫人藏入定力院中。”
“是!”
赵普领命,再三犹豫道:“太尉,那二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