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桃园结义(中)(2/2)
这话一出,刘备还未及谢恩,旁边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是王勉將茶盏放回案上时手滑了,茶水溅出几滴,洇湿了桌面。
这位涿县县令的脸上已不复方才的从容。
他方才对刘备呼来喝去,言语间儘是轻视,可转眼间郡守不但亲临观礼,还当面许下了“可来郡府说话”的承诺。
这哪里是对待一介草民的態度?
王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刘基面前行了一礼:
“下官王勉,不知府君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转向刘备,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玄德贤弟,方才……”
刘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只一个字:“嗯。”
並不是对王勉说的。
而是对刘备方才那句“谢府君”的回应。
仿佛王勉的告罪和示好,不过是一阵穿堂风,吹过去便算,不值得多费半个字的神。
老人继续对刘备说道:
“伯圭说你们四人今日结拜。老夫既来了,便做个见证。”
王勉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
郡守亲自做见证,这场结拜的分量,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能轻视的了。
他方才那句“草鞋”的轻慢,此刻像一根刺,扎在他自己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
他訕訕地退到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桥在人群中远远望著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正在此时,园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沈家的庄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桃园,声音都劈了:
“范、范阳卢氏到!——”
满园的声音齐齐一顿。
如果说公孙瓚和郡守的到来是意料之中的惊喜,那卢氏的到来就是意料之外的重磅。
范阳卢氏,当世大儒卢植的亲族,涿郡地面上真正的顶级门阀。
这些年卢氏深居简出。
极少参与地方事务,今日竟出现在一个草台班子的结拜仪式上?
眾人惊疑不定之际,一位老者已缓步走进桃园。
他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矍鑠有神,让人不敢小覷。
卢弘,卢植的族弟,如今的卢氏宗族之长。
公孙瓚第一个迎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卢师叔。”
他曾求学於卢植门下,论辈分,卢弘便是他的师叔。
卢弘见了他,露出一丝笑容:“伯圭也在。好,好。”
刘备也走上前来,神色比方才见刘基时更加肃穆。
他端端正正整了整衣襟,双手交叠,一躬到地:
“弟子刘备,见过卢师叔。”
卢弘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刘备脸上停了许久。
“玄德,”他的声音透著一种歷经世事的从容:
“子干兄在洛阳,每次来信都要问起你。”
刘备的眼眶忽然红了。
“弟子在卢师门下不过短短时日,学无所成,愧对卢师掛念。”
“不必自谦。”卢弘摆了摆手,语气转沉,
“你那几封论黄巾治策的信,子干兄都拿给我看了。”
“你的见解很对,治国如治水,在疏不在堵。虽是我卢氏门下,却不言兵戈,大善。”
此言一出,围观的宾客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公孙瓚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玄德什么时候写过这种东西?
卢弘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子干兄不便说的话,我替他说。”
“你刘玄德虽只是记名弟子,但卢氏认你这个门人。往后若有难处,范阳卢氏便是你的后盾。”
若说刘基的表態是官方认可,那卢弘这番话便是士族承认。
官方认可是准许你做事,士族承认则是把你纳入了他们的圈子。
这两个认可的分量,天差地別。
站在一旁的王勉,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然而已经没人再关注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备身上。
就算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这个人,从今天起,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