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成闕（1/2）

台上的斗法渐渐到了尾声，上院弟子们各自施展罢了手段收了法术退下了台。

落霞真人重新立在了正中的演法台上，环视了四周的观礼台一圈，开口道了结束的话。

“今日季测，到此为止。”

她先看向了底层观礼台上那些下院的弟子们。

“下院诸生，修行一途无捷径可走，根骨有高下之分，际遇有厚薄之別，可勤勉二字面前人人平等。今日通过晋升的也好，未曾通过的也罢，切莫忘了一个勤字，勤者未必成，然不勤者必不成。”

她顿了顿，目光又转向了上层观礼台上的上院弟子们。

“上院诸生，法术精进之余亦当修心养性，这炼气一道修的不独是修为，更是心性，心性不正，修为越高祸患越大，望诸位谨记此言。”

这一番话说罢，落霞真人大袖一挥。

“都散了罢，通过晋升的下院弟子，前往白鹿台登记名册。”

眾人纷纷起身，那数万人的观礼台上人头攒动起来，一排一排地往外走。

董玉自教习层的观礼台上落了下来，回到了甲寅堂眾人跟前，他抬起手来大袖一拂，那一朵祥云又自袖底涌出铺在了眾人脚下。

“上来罢，送你们回去。”

眾人踏上祥云，祥云升起载著甲寅堂的一眾弟子往外飞去。

飞了一程，到了学宫东面甲寅堂的上空，祥云缓缓降下，眾人依次落了地。

斗班、屈成、诸稽郢、卫疾、姜缓还有旁的质子们，一个个从祥云上跳下来，各自散了。

罕信正要下云，董玉却没让他落地，那祥云在甲寅堂前停了一停又往白鹿台的方向飞了过去。

“你先不急著回去，我送你去白鹿台。”

董玉立在云上看著罕信笑道：“到了那里寻那录籍的执事登了名册，明日之后便可去上院了。”

他说著语气里头忽然带了几分感慨。

“子文，你到了上院，你我之间便不再是师父与弟子的关係了。”

罕信一怔。

董玉看著他笑了笑，把话说明白了些：“我虽在下院做这教习，可实则我也是上院的弟子。我修了九条道脉差最后一条星脉未成，如今在上院之中仍是弟子的身份，下院教习的差事不过是上院安排给我的，算是以教代修磨练心性。”

罕信这才明白过来。

他先前只知董玉是下院的教习，九脉炼气士，了不得的人物，却没想到这位教习竟仍是上院的弟子。

“你到了上院，你我便是师兄师弟了。”董玉道。

罕信拱手道：“那日后还要请董师兄多多照拂。”

董玉摆了摆手。

“另有一桩事你须得知晓。”

他道：“上院之中行的是师承之制，有真人愿意收你为徒的，自会差人来寻你，到时候你可以自行择师，看哪一位真人合你的心意，你便拜入哪一位的门下。”

“若是三日之內无人来收你，学宫便会替你分配一位真人做师尊，只是学宫分配的，你便不能拒了。”

罕信点头道：“晚辈明白了。”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我在堂中时曾听人提过，说上院之中有道统理念之爭，诸子百家之说各有主张。晚辈到了上院，该如何去抉择？”

董玉听了这话愣了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笑了好一阵方才收住，看著罕信道：“道统理念之爭、诸子百家之说，那都是道种真人之间的爭锋。”

“他们已成了道种，精神理念与其道种浑然一体，故而才有爭锋之必要。”

“你如今方成炼气士离道种之境还远得很，这些个纷爭且轮不到你来操心。”

他顿了顿，像是想了想该怎么说方才道。

“子文，你且想一想。”

“一棵树扎根於土，四方日光照来，它只管汲取便是。然则其所成者，终为树木之形，断不会化为日光之状。”

“百家之说便如那四方之光，你儘管受之取之，所取者化入己身，日后长出来的终究是你自家的道种，是你这棵树本来该有的模样。”

“木以木之道而成木，汝以汝之心而成道，待到那一日你自然就明白了。”

董玉说罢大袖一拂。

祥云飘飘到了白鹿台前缓缓降了下来。

罕信从云上落了地，朝著董玉拱了拱手。

董玉在云上笑著朝他摆了摆手，祥云便托著他飞远了去。

罕信转过身来，望向面前这一座白鹿台。

还是那一座白玉高台，通体白玉砌成在日头底下泛著温润的光，台身上的云气风雷纹样与几个月前他头一回来此时一般无二。

台下照旧摆著一张录籍的案桌，案后坐著一个执事。

罕信走近了看，那执事竟是个熟面孔，正是他几个月前头一回来白鹿台入下院时替他录籍的那一位，唤作成闕。

白鹿台前排著一列队伍，都是这一回季测里通过了晋升標准的下院弟子，约莫有二三十人正一个一个地往前挪著等著录籍。

罕信走到了队伍的末尾站定了。

前头排著的那些弟子有几个回过头来看见了罕信，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那几人的眉头微微一挑，彼此对视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继续排著自己的队。

罕信站在队尾也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

罕信如今的身分特殊，郑国来的质子在楚国为质的人，纵是通过了晋升，成了炼气士，这政治上的身分摆在那里。

大家心里头各有各的顾忌，不好上来便攀谈交结。

可在他们心中还有另一桩事，叫他们对罕信多了几分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