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想靠近你～（2/2）

灵宝天尊不再多言，掌心温润光洁的白玉如意缓缓悬浮而起，古朴温润的流光自如意纹路中层层绽放，纯粹的混元清气源源不断喷涌而出。

丝丝缕缕的白色道气在灰色虚无中盘旋、交织、凝聚，万千道韵流转缠绕，一点点勾勒出一叶古朴素雅的扁舟轮廓。

舟身流转著亘古道纹，稳稳悬浮於虚空之中，自带一方安稳结界，隔绝了这片时空的荒芜压抑。

须臾之间，一叶混元时空舟彻底成型。

“诸位登舟吧。”

灵宝天尊轻声道，

“虚空无界，乱时缠人，立於此地易被细碎时空碎片侵扰，舟上可稳神魂、定气血，暂且棲身，静待机缘。”

眾人不再多言，依次抬步，稳稳踏上悬浮虚空的玉色小舟。

林七夜站稳身形，周身紊乱的气息彻底平復，心绪却依旧沉甸甸的。

他侧身转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林祈昼身上。

林祈昼正百无聊赖的撑著下巴神色不明。

可越是平静，林七夜心底的预感便越是浓烈。

他太了解林祈昼了。

自相识至今，无论何等绝境、何等无解之局，这人永远藏著后手，永远能於死地之中撕开生路。

更何况，他曾亲眼窥见未来残影，见过那个凌驾诸天、超然万道，甚至胜过当世至高的林祈昼，见过他执掌完整时间法则、俯瞰岁月长河的无上模样。

如今林祈昼身具时间本源之力，深陷这片时间夹缝，绝不可能真的束手无策。

心念至此，林七夜微微侧身，凑近林祈昼耳畔，小声呢喃：

“祈昼，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

林祈昼闻言，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垂眸看向身侧凑近的林七夜，银眸里掠过一抹极淡、极难察觉的古怪神色。

片刻后，他带著一丝无奈：

“我也无能为力。”

“我如今的修为尚且低微，连人类天花板境界都未曾触及。”

他目光坦荡，语气真切，听不出半分破绽，

“连天尊倾尽毕生道力都只能做到单向破壁，无解之局摆在眼前，我自然也没有逆天改局的本事。”

这是林七夜第一次，从林祈昼口中听到这般认输、这般无力的话语。

以往无论凶险绝境，这人永远从容篤定、胸有成竹，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是他永恆的退路与底气。

林七夜怔怔望著他清浅温和的眉眼，心头泛起层层疑惑，下意识垂落眼眸，陷入沉思。

他直觉不信。

他能清晰感知到，林祈昼身上流淌的时间本源深沉浩瀚，远非表面看起来这般薄弱，更能確定，对方心底定然藏著隱秘的对策。

可他为什么不肯说？

是时机未到？

是代价太过沉重？

还是有什么他无法触碰、无法知晓的隱秘桎梏？

万千疑问盘旋在心底，缠绕纠结，可看著眼前人安稳温柔的模样，林七夜终究將所有疑惑尽数压在心底，没有开口追问。

他永远相信林祈昼，他知道祈昼不会害他。

灰色的虚无是这片时空夹缝唯一的永恆。

没有日出月落，没有斗转星移，没有春夏秋冬，甚至连时光流逝的痕跡都被彻底抹平。

自眾人踏上灵宝天尊凝出的混元道舟那一刻起，外界的一切动静便彻底归於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这片荒芜的岁月囚笼里，时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世人惯常认知的一瞬、一日、一月、一年，在这里尽数沦为虚无泡影。

没有人知道道舟悬浮、漂流、停滯了多久，或许是短短数个时辰的休憩，或许是已经悄然熬过了数百年的空寂岁月。

正如林七夜心底隱隱感知的那般，这场被困於时间夹缝的漫长旅程，远比他最初想像的要乏味千万倍。

道舟缓缓浮沉在无边灰色虚无之中，漫无目的地游离飘荡，没有任何前行的终点，没有任何可抵达的去处，更没有丝毫可供参照的物象。

抬眸是漫天单调死寂的灰，垂眸是脚下温润不变的白玉舟身，四方上下，古今未来，入目所见，自始至终，仅此一色、仅此一景，亘古不变，单调得令人心底发慌。

没有昼夜交替，光影永远维持在一种不亮不暗的凝滯状態，分不清晨昏，辨不出朝夕。

没有人能判断此刻是过去了片刻，还是蹉跎了千年，时空错乱的洪流裹著道舟缓缓漂流，將所有时间概念彻底碾碎、消融。

漫长的沉寂之中，所有人的心绪都被这片虚无慢慢磨平。

舟上气氛从最初被困绝境的沉重焦灼，慢慢沉淀为一种麻木般的平静。

前路无望，归途未知，外界大夏的安危悬於一线，可他们被困此地，寸步难行，唯一能做的，便只有静静守候那遥遥无期的未知变数。

一眾大夏神明早已放下了心底的焦躁，各自寻了舟上清净角落，盘膝端坐，闭目养神。

歷经晨南关血战、对抗域外诸神、硬撼神王权柄，一眾神明皆身负或轻或重的伤势，道韵损耗极大。

此前战事紧急、生死一线，根本无暇调息休养，如今被困时空夹缝，绝境之中反倒寻得了难得的静謐时光。

眾人皆是敛息凝神，沉下心来温养神魂、修復道体，周身气息沉稳內敛，不染半分浮躁，道道淡金色的神性微光縈绕周身，与道舟的混元白辉相融一体，静謐而肃穆。

不知是谁率先从储物法器中摸出了几副完好的扑克牌，简简单单的纸牌，成了这片死寂时空里唯一的消遣。

洗牌的清脆声响、低声的调侃说笑、偶尔输贏之后的轻嘆与打趣，零零散散的细碎声响轻轻迴荡在空旷的道舟之上，冲淡了不少虚无带来的压抑死寂，让这片绝望之地多了几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没有人催促归期，没有人反覆纠结绝境，大家心照不宣，默然相伴，在无尽枯燥之中，以最鬆弛的姿態，熬著这无边无期的时光。

偌大的混元道舟之上，除去静坐调息的神明、围坐消遣的武道强者、端坐舟首运筹观道的灵宝天尊，便只剩王面最为醒目。

自踏上道舟以来，他便始终保持著笔直佇立的姿態，未曾落座，未曾调息，未曾参与旁人的閒谈消遣，一动不动，宛如一尊亘古佇立的石雕，静默对著无边灰色虚无。

哪怕隔著面具看不清眉眼神色，旁人也能清晰感知到他周身縈绕的极致痛苦与极致专注。

他身躯细微震颤，肩头时不时轻轻绷紧、颤抖，周身流转的灵力紊乱交织，时而暴涨时而萎靡，神魂波动剧烈跌宕，仿佛正承受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剧痛折磨，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紧绷、濒临破碎的状態之中。

林七夜的目光方才便数次不自觉落在王面身上，看著他孤身佇立、独自煎熬的模样，心底满是疑惑与不解。

正思忖间，身侧轻柔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驱散了他心底的疑虑。

“王面在感悟时间法则。”

林祈昼顺著林七夜凝望的视线望了过去，主动开口解释，。

“这片夹缝是纯粹的时间囚笼，是宙斯以克苏鲁混沌本源撕裂时空造就的特殊领域，世间独一无二。”

“外界现世，时间线规整有序、亘古恆定，法则稳固，常人一生穷尽修为，也难窥时间大道皮毛，连触摸门槛都是奢望。可在这里，过去、现在、未来彻底交织错乱，万千时空轨跡裸露在外，时间本源流转不息、隨处可见。”

“对旁人而言，这里是绝境囚笼，是万年无解的死地。可对王面来说，这里，是千载难逢、万古不遇的悟道圣地。”

听完这番通透透彻的解读，林七夜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收回凝望的目光，彻底放下心底的戒备与好奇。

见他眸光微松、周身气息彻底柔和下来，一旁的林祈昼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微微侧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头，动作慵懒又温柔，语气带著独有的宠溺与纵容，轻声询问：

“七夜，累吗？靠过来睡一会。”

林七夜轻轻摇了摇头，“不累。”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微微侧身，顺著林祈昼的力道，轻轻靠了过去。

林祈昼的肩头稳稳承接住他的身躯，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紧紧相贴，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將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林七夜微微偏头，將半边脸颊轻轻贴在林祈昼的肩头，姿態慵懒又依赖，安静乖巧，褪去了战场之上杀伐果断、凛然无畏的少年战神模样，只剩下全然鬆弛、毫无防备的温柔。

他嘴上说著不累，身体却无比诚实地贪恋著这份安稳温暖的依靠。

林祈昼低垂的眼眸之中，笑意悄然蔓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澄澈的银眸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满足。

他哪里看不出林七夜的小心思。

嘴上嘴硬说著不累，实则只是单纯想靠著他、挨著他、黏著他。

林祈昼没有点破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只任由他静静靠著，毕竟他也很享受两人独处的时间。

“真的不累？”

林祈昼偏过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林七夜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极柔，

“方才在时空震盪的时候，神魂被搅得大乱，別硬撑。”

林七夜脑袋蹭了蹭他的肩头，像只寻得安稳归宿的温顺幼兽，语气慵懒，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真的不累，就是想靠著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又坦诚，没有丝毫遮掩，將心底所有的依赖与眷恋尽数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