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二天(2/2)
“蔫也不坏。”
“行,不坏。”赫敏鬆开手,“但是蔫。”
艾瑞斯没反驳,她把枪箱提起来,和托马斯一起往遮阳棚下走。赫敏跟在后面,阳光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枪管残留的淡淡火药味在空气里飘散。远处的铁靶上多了几个新鲜的凹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回去的路上还是走苜蓿地,托马斯和赛琳走在前面,托马斯在讲他年轻时在军队打靶的事,赛琳偶尔应一声“嗯”。艾瑞斯和赫敏落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
“明天刻字了之后,”赫敏说,“可以再去靶场试试。”
“可以。”
“然后晚上继续建城。”
“可以。”
“你变卡皮巴拉,我抱著你打电脑。”
“可以。”
赫敏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有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有。”
“什么?”
“不吃彩椒。”
赫敏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去很远,前面的托马斯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转回去了。赫敏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你这个人——你挑食还理直气壮。”
“不挑食,”艾瑞斯说,“只是不吃彩椒。”
“这算什么挑食?”
“算一种。”
“行,算一种。”赫敏伸手勾住她的手指,“那以后我给你做饭,不放彩椒。”
“你做?”
“我做。我学。”
艾瑞斯转头看她,表情依然很平,但眼睛里有光在动。她的手指在赫敏的掌心里收紧了一些,扣住。
“好。”她说。
第三天,托马斯又开著皮卡带她们去了镇上。
老约翰的店里机油味依然很重,但这次柜檯旁边多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高脚凳上给一把猎枪上油。老约翰看到她们进门,转身从柜檯后面拿出了两只枪箱。
“刻好了,”他把箱子放在柜檯上,“打开看看。”
艾瑞斯先打开了自己那只。赫敏凑过去,看到了机匣侧面拉机柄下方那块平整的金属表面上,两个规整的字母“i.e.”旁边刻著一只卡皮巴拉——圆滚滚的身体,小小的耳朵,脸上那种永恆的平静表情,线条简洁却抓到了精髓。卡皮巴拉的脚边还有一小片波浪状的纹路,像是水面。
“你要求的那条波浪线,”老约翰说,“我加上了,不收额外钱。”
艾瑞斯摸著那个刻纹,指腹沿著卡皮巴拉的轮廓走了一圈,点了点头:“谢谢。”
赫敏打开了自己的箱子,刻在她枪上的內容更详细——机匣侧面,“赫敏·简·格兰杰”全名刻成两行,花体字,流畅优雅。名字下方是一只水獭,修长的身体,圆润的脑袋,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前爪交叠,表情机警而灵动。水獭的尾巴拖在石头边缘,尾尖微微捲曲。
赫敏看著那个刻纹,沉默了好几秒。
“水獭比卡皮巴拉难刻,”老约翰说,“线条多,丫头你挑的图案有眼光。”
“是我挑的。”艾瑞斯在旁边说。
赫敏转头看她。艾瑞斯正在看自己枪上的卡皮巴拉,表情很平静,但赫敏注意到她耳尖那层淡淡的粉色。
“你连我的水獭姿势都设计好了。”赫敏说。
“你守护神就那样。”
“你记得这么清楚?”
“看过很多次。”
“看过很多次”这四个字从艾瑞斯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吃过很多次柠檬塔”。但赫敏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艾瑞斯用守护神咒放出来的卡皮巴拉总是赖在她身边,而赫敏的水獭守护神一放出来就活蹦乱跳,在空气中绕著圈游泳,偶尔停下来蹲在什么东西上,尾巴捲起来。
她记得那个姿势。
赫敏把箱子合上,手指在箱盖上停了一下:“艾瑞斯。”
“嗯。”
“谢谢你。”
“不用。”
“我说了得谢。”
“那谢过了。”
赫敏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爭。她把箱子提起来,跟在托马斯身后出了门。亚利桑那的阳光照在脸上,热而明亮,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只狗趴在对面店铺的阴影里伸著舌头。
回去的路上,赫敏把枪箱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锁扣上,偶尔轻轻拍两下。艾瑞斯坐在她旁边,肩膀挨著肩膀,窗外的风景在退。沙漠,仙人掌,远处的山脊线,蓝得透明的天空。
“你觉得,”赫敏开口,“如果霍格沃茨的同学看到我们拿著这种东西,会怎么说?”
“哈利会觉得你疯了。”
“罗恩呢?”
“罗恩会说『赫敏你居然用麻瓜武器』。”
“你呢?”
“我说『习惯就好』。”
赫敏靠著椅背,侧头看著艾瑞斯。光从车窗打进来,在艾瑞斯的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她的睫毛在亮处是金色的,在暗处几乎是黑的。鼻樑的线条从侧面看格外清晰,嘴唇微微抿著。
“艾瑞斯。”
“嗯。”
“你变卡皮巴拉给我抱著打游戏的时候,能趴在我腿上吗?还是必须趴桌上?”
艾瑞斯想了想:“可以趴你腿上,但键盘够不到。”
“够不到没关係,我一只手抱你一只手点滑鼠。”
“那克鲁克山呢?”
“克鲁克山趴你背上。”
艾瑞斯的耳朵在阳光下迅速变红了。她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半毫米的弧度又出现了。赫敏看著她的耳朵,满意地靠回了椅背,目光转回窗外。
亚利桑那的夏天正午热得发烫,但皮卡的车厢里有空调,托马斯在哼那首跑调的歌,赛琳已经靠在副驾驶座上睡著了。赫敏把膝盖上的枪箱抱紧了一点,箱子里的金属重量踏实而安心。
车在农场门口停下。赫敏跳下车,抱著枪箱往小楼走。艾瑞斯跟在她后面,手里提著另一只箱子。她们穿过碎石路的时候,克鲁克山从客厅的窗户里看见了她们,跳下窗台跑到门口,蹲在门槛上等。
“你看见没有,”赫敏回头对艾瑞斯说,“它在等我们。”
“它等的是我们手里的箱子。”
“你怎么知道?”
“猫对长条形箱子都有好奇心。”
赫敏低头看了克鲁克山一眼,克鲁克山的视线確实落在枪箱上,脑袋微微歪著,耳朵向前倾。她把箱子放到玄关地上,克鲁克山立刻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箱子外壳,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叛徒。”赫敏说。
“还是我们的猫。”艾瑞斯把另一只箱子並排放在旁边,弯腰摸了摸克鲁克山的脑袋。
晚饭是赛琳做的——她难得下厨,做了一道燉牛肉和烤土豆。牛肉燉得酥烂,酱汁浓郁,烤土豆的外皮焦脆。四个人围桌吃饭的时候,托马斯讲了老约翰开店二十年的逸事,说他年轻时还给电影剧组供过道具枪。
“什么电影?”赫敏问。
“一部西部片,”托马斯说,“名字我忘了,就记得主角的枪是老约翰改的,打起来声音特別响。”
“老约翰还会改枪?”
“他会的东西多了,只是开店图个清閒。”
赫敏把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什么:“那以后我毕业了想学枪械改装,可以找他吗?”
托马斯和艾瑞斯同时停下了筷子。托马斯看了艾瑞斯一眼,艾瑞斯看著赫敏,表情出现了很轻微的停顿。
“……你想学?”艾瑞斯问。
“有点兴趣。”赫敏嚼完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今天打那把枪的时候我在想——这东西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制退器能减少后坐力?弹道是怎么算的?如果要改装一把枪,从哪开始?”
艾瑞斯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看了托马斯一眼。托马斯慢慢笑了起来,嘴角咧开:“这丫头应该姓埃文斯的。”
“我姓格兰杰。”赫敏说。
“我是说,你在学业上什么都要搞明白。”托马斯靠回椅背,“行啊,回头我帮你跟老约翰说一声,他那个人,喜欢年轻人好学。”
晚饭后艾瑞斯在厨房收拾碗碟,赫敏坐在沙发上抱著克鲁克山。主屋的灯光透过来,在草坪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方形光斑。夜风里带著乾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牛的低哞。
艾瑞斯洗完碗走出来,擦著手,在赫敏旁边坐下。
“明天早上。”她说。
“什么?”
“去图书馆。”
“图书馆?”
“我在书房里放了一本《火器原理入门》。”艾瑞斯的手放在膝盖上,声音很平,“你先看那本,有基础了再去找老约翰。”
赫敏侧头看她。灯光把艾瑞斯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她的耳朵没有红,表情沉稳,眼神里有那种很淡的、只有赫敏看得出来的认真。
“你早就准备好了。”赫敏说。
“嗯。”
“书是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跟电脑一起。”
“你上周就想到了我会想学?”
艾瑞斯点了点头:“你打第一枪的时候,你眼睛亮了。”
赫敏的耳朵开始发热。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夜色,手指在克鲁克山的背上漫无目的地划著名。克鲁克山舒服地呼嚕著,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当成了情绪缓衝垫。
“那你明天陪我一起看。”赫敏说。
“好。”
“你变卡皮巴拉趴在我腿上看。”
“卡皮巴拉不会翻书。”
“那我念给你听。”
艾瑞斯偏过头看著她,她的耳朵在灯光下缓缓变红了,从耳垂到耳尖,像两片正在晕染的透明薄纸。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靠进沙发里,把肩膀贴上赫敏的肩膀。
赫敏感觉到那一点温热从肩膀传递过来。她没躲。两个人並肩坐著,克鲁克山趴在她们中间,尾巴搭在艾瑞斯的胳膊上。窗外的月亮正从远山后面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个苜蓿地照得银白一片。
“明天试完新刻的枪,”赫敏说,“回来念书。”
“好。”
“念完书打游戏。”
“好。”
“打游戏的时候你变卡皮巴拉。”
“好。”
赫敏侧过脸,嘴唇碰了碰艾瑞斯的耳尖。艾瑞斯的耳朵在她嘴唇下面烫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停住了。赫敏退开,看著她从耳尖红到脖子根,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你耳朵又红了。”
“……”
“月光紫外线强?”
“……”
“嗯?”
艾瑞斯转过头来。她的耳朵红得透光,但眼睛很亮,比窗外的月亮还亮。她伸手握住了赫敏的手,指缝扣住指缝,掌心贴紧,一句话没说,只是扣著。
赫敏也没再说。
月光照在落地窗上,把两个人的倒影映在玻璃里,模糊而温暖。克鲁克山伸了个懒腰,从她们之间爬出来跳下沙发,走向猫乐园,开始一级一级往上爬。它爬到最高处的圆垫上趴下来,尾巴从边缘垂下去,悠悠地晃著。
夜风穿过院子,柠檬树沙沙响。远处的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寧静的深蓝。暑假还在继续,农场里的日子慢悠悠地流淌,像苜蓿地里那台喷灌器转动的节奏一样,平稳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