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抓兔子+新家具(2/2)
艾瑞斯坐在沙发另一头,腿上放著那本家具册子,正在翻看。
“厨房台面要不要加装一个隱身垫?”
“什么隱身垫?”
“一种薄垫子,铺在檯面上之后,刀和砧板放上去会自己固定,不会滑。”
“是哪种垫子?”
“有透明的和浅灰色的两种,不会破坏台面的样子。”
赫敏想了一下。
“浅灰色,和厨房柜门顏色一致。”
“好。”
她在旁边用笔在册子上勾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赫敏靠在沙发上,感觉到冷风落在肩膀上,克鲁克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进客厅,在空调附近转了一圈——它在机器前面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风,然后改变方向,走到风口正下方,蹲下来,把脑袋仰起来对准出风口,眯著眼睛,鬍鬚被风轻轻吹动了。
“它也喜欢空调。”赫敏说。
“因为它是猫,猫喜欢冷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变成猫了?”
“我不是猫。”
“你是卡皮巴拉,卡皮巴拉也喜欢冷?”
“卡皮巴拉喜欢水,水是冷的。”
赫敏看著她,觉得她的回答在逻辑上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圈——卡皮巴拉喜欢水,水是冷的,所以卡皮巴拉喜欢冷。她觉得这个逻辑合理,但不打算深究。
她们在客厅里坐著,冷风在头顶流动。窗外的阳光白得发亮,苹果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工人在院子外面的那栋小楼框架上钉著木板,锤子的声音被热空气压得很低,像远处的鼓点。
赫敏翻了下一页家具册子,看到了一个“自动收衣架”,可以晾衣服的时候把衣架自己送到高处,烘乾了再放下来。她看了两秒,指著那一页:“这个要吗?”
“要,不然衣服干了你不收。”
“我为什么不收?”
“因为你在看书,你看书的时候会忘记。”
赫敏没有反驳她,她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然后继续往后翻。
家具到货的那天是星期五,早上七点整,一辆没有標誌的白色货车开进了院子。赫敏正在刷牙,听到引擎声在院子里熄火,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货车后厢的门打开了,两个穿著灰色工装裤的人正在往下搬东西——一个用悬浮咒托著一张大桌子,另一个扛著一摞纸板箱,叠得像一栋正在被移动的塔。
“艾瑞斯。”赫敏含著牙刷说了一声。
艾瑞斯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眼皮半睁。
“到了?”
“到了,他们在搬了。”
“你下去看一下,我马上来。”
赫敏吐掉泡沫,擦了嘴,穿著拖鞋下了楼。两个工人已经把东西搬进了客厅——纸板箱靠在墙边,大桌子被放在客厅的正中间,桌腿还没装,桌面被一块厚布包著,四角露出来,能看到木材的顏色。她走过去摸了一下桌面,料子很顺,打磨得很光滑,边角没有毛刺。
其中一个工人看到她,点了一下头。
“你好,家具送到了,清单在箱子里,需要核对一下。”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列著他们订购的全部家具。赫敏扫了一眼:餐桌一张、椅子四把、书桌一张、床架一付、床头柜一对、衣柜一个、书架一个、窗帘一套。她对著清单数了一遍地上的箱子,数量都对得上。
“桌腿呢?”她问。
“桌腿在第二个箱子里,需要自己装。”工人在板子上写了一个勾,“你们这里有人会用工具吗?”
“有的,我们有人会。”
工人没有再问了,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和同伴一起回到了车上。货车开走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了,只剩下几道轮胎压过泥土的痕跡。赫敏站在门廊上看著那些被搬进客厅的纸板箱,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还没被打开的圣诞礼物前面。
艾瑞斯从楼梯上下来,穿著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髮乱著,脚步还带著刚起床的慢。她走到客厅,蹲下来摸了摸那个装著桌腿的纸板箱。
“他们没帮我们装?”
“没有,说需要自己装。”
“有说明书吗?”
“可能在箱子里。”
她打开第二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又放回去了。
“很简单,十字螺丝,四个腿,每个腿四颗螺丝,装好之后翻过来就行。”
“你装过?”
“我帮我妈装过展示架,一样的逻辑。”
赫敏蹲下来,把桌腿从纸板箱里抽出来。四条腿是橡木的,顏色比桌面浅一点,表面已经刷过清漆,摸上去是乾的。她拿了一条腿,对著桌面底部的孔位比了一下,位置对得上。
艾瑞斯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电动螺丝刀——那是托马斯的,放在车库的工具架上,手柄上还沾著一点干掉的机油。她用布擦了一下,然后蹲到桌子旁边,把一条桌腿对准孔位,按下了开关。螺丝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螺丝被拧进去了,收紧的时候发出木头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你是不是经常干这个?”赫敏蹲在旁边看著。
“偶尔,托马斯不在家的时候。”
艾瑞斯装好了第一条桌腿,又拿起了第二条。她的动作很稳,每一颗螺丝都拧到合適的深度,没有多转也没有少转,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赫敏在旁边看著,没有说话,偶尔帮她递一条桌腿或者接一块抹布。四条腿装好之后,两个人一起把桌面翻了过来,把它放在地上。桌子稳稳地立住了,四条腿落在同一平面上,没有晃动。
赫敏用手按了按桌面边缘,桌子纹丝不动。
“你装得很好。”
“嗯。”
“你在家里练出来的?”
“嗯,托马斯以前买过一个书架,装的时候让我帮他扶,扶了三次之后我自己试了一下,就装上了。”
赫敏看了看那本说明书上的配图,又看了一下桌子的结构。
“比我想像的简单。”
“因为它是木头的,木头的东西只要孔位对得上,就装得上。”
她们接著拆了床架和书桌,书桌比想像中重,木质很实,表面摸上去是凉的,带著一股淡淡的清漆气味。她们把书桌搬上楼,放在二楼朝南的房间里。窗户还没装窗帘,阳光从窗台照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块亮色的长方形。赫敏站在书桌前面,手放在桌面上,感觉到木头的温度在慢慢上升。
“这张桌子放窗边,光线很好。”赫敏说。
“嗯,下午不会太晒,房子朝向偏东,午后太阳会绕过去。”
“你连这个也算过了?”
“看方位的时候顺便算的。”
赫敏没有再问了,她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院子,苹果树的树冠正好在窗户的左下角,从屋子里看出去,有一部分树冠会挡住院子角落的工具棚,把视线引向远处的苜蓿地。她在想自己以后坐在这张桌子前面的时候,会看到什么——可能是托马斯在院子里搬东西,可能是羊群在草地上慢慢移动,可能是克鲁克山蹲在窗台上,尾巴在玻璃上扫来扫去。
“窗台需要放一个垫子。”她说。
“给克鲁克山放?”
“嗯,它趴在上面的时候舒服一点。”
“好,下次去镇上买一块。”
艾瑞斯已经把床架拆开了——床头板、侧板、横樑、螺丝、说明书——一一摆在地板上。她蹲在那些零件前面,先把说明书看了一遍,然后开始按顺序组装。赫敏坐在床架旁边,手里拿著一颗螺丝,等她需要的时候递过去。
楼下传来克鲁克山的叫声——不是“喵”,是一种更短的、像是在喊人的声音。赫敏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克鲁克山站在客厅桌子下面,面前放著一条干兔尾巴,它正在用爪子把尾巴往桌子腿的方向推,像是在测试桌腿会不会挡它的路。
“它在调整它的东西。”赫敏走回二楼。
“它会把尾巴藏到桌子下面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位置安全。猫喜欢把东西放在它们认为不会被人拿走的地方。”
“那它觉得我们会拿它的尾巴?”
“它觉得所有人都会拿它的东西,但它还是会把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因为那样它能看著。”
她们装好了床架,把床垫——单独买的,早上和家具一起送到的——铺上去。床架是浅色的木头,床垫是白色的,铺好之后看起来像是某个杂誌图片里出现过的臥室。赫敏在床上坐了一下,床垫有一点软,但不是陷下去的那种软,是那种有支撑的、像被托住的感觉。
“这张床能睡两个人。”赫敏说。
“嗯,按双人床尺寸定的。”
赫敏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这是双人床。”
“知道,因为我们在家里睡的是双人床。”
赫敏没有接话,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回窗边,又看了一下窗外的风景。苹果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著,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不断移动的光点。她在想这个房间会在什么时候被填满——书桌会放上书,窗台会放上垫子,床头柜上会放上一盏灯和一杯水,掛好窗帘之后,阳光会被挡住一部分,屋里会变得更暗一些,更適合待在里,看书写字。
她听到艾瑞斯在她身后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蹲久了之后的舒展。然后是床垫被压下去的声响——艾瑞斯坐在了床垫上,试了一下床的稳定程度。
“床很稳。”艾瑞斯说。
“螺丝拧紧了?”
“拧紧了,拧的时候你递的螺丝都是同一个尺寸。”
赫敏转过身看著她。艾瑞斯坐在白色床垫上,腿伸直,脚踝交叠,头髮还是乱的,但她的表情是那种“完成了一件事”的平静。她看著赫敏的方向,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左侧的肩膀上。
“接下来拆什么?”赫敏问。
“衣柜,箱子在楼下走廊里。”
她们下楼,打开了衣柜的纸板箱,衣柜是组装好的,已经是一整件了,不需要拼装。它靠在走廊的墙边,正面是镜面门,反射著走廊里筒灯的暖黄色光。赫敏和艾瑞斯一起把它抬进臥室,放在门边预留好的位置。镜子照到了窗户的方向,苹果树的影子在镜面上晃动了一下,然后又定住了。
“明天我们装书架。”赫敏说。
“书架的零件在另一个箱子里,那个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
“多多少?”
“比桌子多二十颗螺丝。”
赫敏看著她。
“你数了?”
“说明书上写了总数。”
赫敏没有接话,她站在衣柜前面,透过镜面门看到了自己的脸——头髮有点乱,脸上还有昨天被空调吹得干皮留下的痕跡,但嘴角是弯的。她觉得这个房间正在从“空地”变成“房间”,变成一栋能住人的建筑。
“晚上的时候,这个房间会不会凉快?”赫敏问。
“会,空调已经装好了。”
赫敏觉得她说的这些像是某种她以前没想过、但一旦听说了就会觉得合理的东西。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走到窗边,伸手碰了一下玻璃。玻璃是凉的,是室內冷气和室外热气之间的那层隔温层。她把手放下来,转身看了看房间里的东西——床架、书桌、衣柜、还有那个还没打开的窗帘包装箱。
窗台上的阳光在慢慢移动。它从桌面的左端移到了中间,像是时钟的指针。赫敏站在那个位置,看著阳光落在桌面上,把木头的纹理照得清晰而柔和。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装家具的?”赫敏问。
“可能小时候,托马斯让我扶东西的时候开始的。”
“那时候你觉得好玩吗?”
“好玩,因为看到东西从零件变成整件。”
“现在呢?”
“现在也觉得好玩。”
赫敏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和说话时的节奏和以前一样稳,没有什么起伏,但也没有那种“被问到才回答”的生硬。她像是真的觉得装家具是一件好玩的事,没有因为做过很多次就失去那种观察木头拼接在一起时发出的声响的兴味。
“明天装书架的时候叫我,我递螺丝。”赫敏说。
“好。”艾瑞斯从床边站起来,“明天早上装书架,下午装窗帘。”
赫敏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脑子像一台永远在后台运行的程序,不管她在干什么,总有一个进程在计算接下来的步骤。她走到艾瑞斯面前,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咚”的一声,力度不大,但声音很脆。
赫敏看著她,觉得自己的嘴角不听话地往上弯了弯。
“你贏了。”
她走出房间,走下楼梯,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克鲁克山正蹲在餐桌下面,旁边放著那条干兔尾巴和一只假老鼠。它在用爪子把尾巴往老鼠的方向推,像是在布置它的仓库。它看到赫敏走过来,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下巴蹭了蹭老鼠背上的毛。
“你的新家准备好了吗?”赫敏问。
克鲁克山没有回答,它只是低下头,把假老鼠叼起来,换了一个方向放下,尾巴尖在桌腿上扫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正在布置,不要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