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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番外:舞会前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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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转过身,面对著艾瑞斯。两个人的距离从刚才的半米缩短到了二十厘米。她抬起头,看著艾瑞斯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她的脸——红著的脸,弯著的嘴角,亮著的眼睛。

“你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想让我做什么?”赫敏问。

艾瑞斯想了想。

“什么都不做。站在你身后就够了。”

赫敏看著她的脸,看著那张空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但她已经学会读懂每一个细微弧度的脸。她踮起脚尖,在艾瑞斯的左脸颊上亲了一下——位置和在大礼堂那次一模一样,颧骨最高处和嘴角之间的那片区域,嘴唇接触皮肤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点,从一只蝴蝶停在一朵花上的时间,变成了一只蜜蜂采一朵花的时间。

她退回来,看著艾瑞斯的耳朵从红色变成紫色。

“这是提前的圣诞礼物。”赫敏说。

“圣诞还没到。”

“提前三天。”

“圣诞礼物不能提前。”

“为什么不能?”

“因为——”艾瑞斯的嘴巴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因为提前的话,我就没有理由在圣诞那天再要一个。”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克鲁克山从小鱼乾上抬起头,用一种“你们又怎么了”的表情看著她。她笑著笑著,用手捂住了嘴,因为她觉得自己如果再笑下去,可能会把隔壁宿舍的赫奇帕奇学生招来。

“艾瑞斯·埃文斯。”赫敏放下手,声音里还带著笑意,“你刚才是不是在撒娇?”

“没有。”

“你就是在撒娇。”

“没有。”

“你说话的语气变了。”

“没有变。”

“你最后那个『因为』后面的停顿,比平时长了零点五秒。你每次犹豫的时候,停顿都会长零点五秒。你在想怎么说才能显得不那么像撒娇,但你没有找到方法,所以你说了实话。”

艾瑞斯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耳朵已经不能用顏色来形容了——如果非要用一个词,那就是“紫”。从耳尖到耳垂,从耳廓到耳后,一整片深紫色的、像熟透了的葡萄一样的顏色。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到灰色的部分,整张脸上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其他的部分都像被石化了一样。

赫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耳垂烫得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葡萄,软软的,捏在手指间像一颗没有核的水果。

“圣诞那天,”赫敏说,拇指和食指还捏著艾瑞斯的耳垂,“我会给你一个更好的礼物。”

艾瑞斯的喉结滚了一下。

“什么礼物?”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我不需要惊喜。”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赫敏鬆开她的耳垂,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语气说,“我会给你一个你想了很久的、但是你不敢要的、你觉得你不配拥有的礼物。”

艾瑞斯看著赫敏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的“我在和你討论一个学术问题”的认真,也不是“我在图书馆里看一本好书”的专注,是一种更柔软的、像壁炉里的火一样的东西。那种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顏色,但它让赫敏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从里面发光,而不是从外面被照亮。

艾瑞斯的心臟在胸腔里擂了一下。她不知道赫敏说的礼物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无论赫敏送她什么,她都会收下。就算赫敏送她一颗从地上捡的石子,她也会收下,放在床头柜上,每天起床第一眼看它,每天睡觉最后一眼也看它。因为那是赫敏送的。赫敏送的东西,哪怕是空气,她也会用一个水晶瓶装起来,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让里面的灰尘在光线下跳舞。

“好。”艾瑞斯说。

赫敏看著她,嘴角弯了,那个弧度不大,但弯得很深,深到她的酒窝又出现了。那个酒窝在左脸颊上,平时不太出现,只有在真正笑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艾瑞斯看著那个酒窝,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重击,是那种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撞击,不疼,但会让人想捂住胸口。

“你刚才是不是又脸红了?”赫敏问。

“没有。”

“你的耳朵紫了。”

“壁炉烤的。”

“壁炉在你左边,你右边耳朵也紫了。”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两个壁炉,一个左边,一个右边。”

赫敏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用力,翻到艾瑞斯能看到她眼球上半部分的眼白。然后她转过身,拿起窗台上的茶杯,把剩下的凉茶一口气喝完了。

“你以后,”赫敏放下杯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角,“不要说『两个壁炉』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太好笑了,我笑的时候会喷茶水。”

“你可以不喷。”

“我控制不住。”

艾瑞斯想了想。

“那我以后少说。”

“不用。”赫敏看著她,嘴角还掛著刚才笑意的余温,“你说,我喷茶的时候,你帮我擦。”

艾瑞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深灰色的,棉质的,叠得四四方方,没有花纹,边缘用同色的线锁了边。她把手帕递给赫敏。

“这是干什么?”赫敏问。

“提前给你,下次喷茶的时候用。”

赫敏接过手帕,低头看了看。手帕的一角绣著一个字母——h。用深红色的线绣的,针脚细密,字母的形状和柠檬塔上糖粉筛出来的那个h一模一样。

她看著那个h,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指上的口红印蹭在了h上面。豆沙色的印子印在深灰色的布料上,像一个模糊的、粉红色的、心形的——不对,不是心形,是口红印的形状。

但艾瑞斯觉得那个形状很像一颗心。不是標准的心形,是一颗被人用手捏过的心,歪歪扭扭的,边缘模糊,但你知道那是一颗心。

赫敏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

“不还你了。”赫敏说。

“送你的。”艾瑞斯说。

两个人又在窗户前站了一会儿。雪小了一点,从“倾盆而下”变成了“缓缓飘落”。黑湖的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看起来像一片白色的原野,偶尔有一只猫头鹰从禁林方向飞过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快速移动的影子。

“艾瑞斯。”

“嗯。”

“舞会那天,你穿什么?”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拖鞋。她想了想。“西装。”

“什么顏色的?”

“黑色?”(我忘了我当初写的是什么顏色了)

“领带呢?”

“黄色。”

“赫奇帕奇的黄?”

“嗯。”

赫敏想像著艾瑞斯穿著黑色西装、繫著黄色领带的样子。她见过艾瑞斯穿正装的次数不多——上次是魁地奇世界盃,艾瑞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前臂的线条。

当时赫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她的前臂,但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確实看了很久。久到艾瑞斯问她“你在看什么”,她说“在看你的衬衫皱了”。那是谎话。她在看艾瑞斯的前臂——不是肌肉,是线条。从手腕到手肘,那两条像河流一样的、流畅的、不粗不细的线条。

“你穿西装的时候,袖子会捲起来吗?”赫敏问。

艾瑞斯想了想。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热的话就卷。”

“舞会那天会很热,很多人挤在一起跳舞。”

艾瑞斯看著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光点——不是壁炉的光,不是雪光,是一种更私人的、像只有赫敏才能看到的光。

“那我卷。”艾瑞斯说。

赫敏把目光移开了,不是因为她不想看,是因为她觉得再看下去,她可能会在圣诞舞会之前就把“惊喜”提前说出来,她不能说。那个“惊喜”需要等到圣诞夜,等到舞会结束,等到宿舍的门关上,等到壁炉里的火烧到最旺,等到——

“赫敏。”艾瑞斯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你的耳朵红了。”

“没有。”

“两个壁炉都离你很远。”

赫敏深吸一口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耳朵很烫,烫到她的手掌都觉得热。她把耳朵捂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用一种“我放弃了”的表情看著艾瑞斯。

“你贏了。”赫敏说。

艾瑞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弯,是那种“我知道我贏了但我不说”的微动。她从窗台上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走吧。”艾瑞斯说。

“去哪?”

“吃饭,你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的肚子叫了。”

赫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没有叫,她抬头看著艾瑞斯。“你骗我。”

“没有,刚才叫了,很小声,只有我听到了。”

“你听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变成卡皮巴拉的时候,卡皮巴拉的听力比人类好。”

赫敏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你骗我。卡皮巴拉的听力和人类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

艾瑞斯看著她。

“你查了卡皮巴拉的听力?”

“你变成卡皮巴拉之后,我查了所有关於卡皮巴拉的资料。棲息地、食性、社交行为、感官能力、天敌、寿命——全部查了。”赫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她查了一篇论文的参考文献,“一共查了十七本书,十二篇学术论文,三个纪录片。”

艾瑞斯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赫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你还在吗?”

“在。”艾瑞斯说。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从大提琴的中音区降到了低音区,每个字都像是从最粗的那根弦上拉出来的,“你查了十七本书。”

“十二篇论文。三个纪录片。”

“为什么?”

“因为——”赫敏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艾瑞斯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听到,“因为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哪怕是你变成卡皮巴拉之后的耳朵。”

艾瑞斯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赫敏,看著赫敏垂下来的睫毛、微微抿著的嘴唇、耳后那一小片红到发紫的皮肤。她想说“我也是”,但这个词太轻了。

她想说“我也想知道你的一切”,但这个句子太长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想说的东西没有语言可以承载。她只能伸出手,把赫敏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十指相扣,和过去三十天里无数次做过的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这次没有曼德拉草的叶子,没有“不能亲”的禁令,没有三十天的倒计时。只有现在。只有雪、壁炉、克鲁克山、茶杯、手帕上绣著的h、和两个人的手在下午的雪光中扣在一起的样子。

“走吧。”艾瑞斯说,“吃饭。”

“你还没回答我。”赫敏说。

“回答什么?”

“卡皮巴拉的听力是不是比人类好。”

艾瑞斯想了想。

“不是,但你的耳朵红的时候,我的听力会变好,因为血液流动的声音很大。”

赫敏瞪著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赫敏先笑了。她笑著捶了艾瑞斯的肩膀一下——不重,是一种介於“打你”和“摸你”之间的力度。

“你再说这种话,”赫敏说,“我就让你变成卡皮巴拉,然后把你留在宿舍里,自己去吃饭。”

“你不会。”艾瑞斯说。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会想我。”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確实会想。哪怕艾瑞斯只是变成卡皮巴拉,哪怕那只卡皮巴拉就蹲在宿舍的摇椅上,她也会想——不是想“艾瑞斯在哪”,是想“艾瑞斯的毛今天够不够软”、“艾瑞斯的耳朵有没有被壁炉烤得太热”、“艾瑞斯的鼻子是不是又干了需要抹一点凡士林”。

“你贏了。”赫敏说,这是今天第三次说这句话。

艾瑞斯没有说“我知道”。她只是牵著赫敏的手,走出了宿舍,走过那排酒桶,走上楼梯,穿过走廊,走过那扇能看到禁林的拱形窗户。雪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很多,雪花从灰色的天空中慢慢飘下来,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撕碎了一本白色的书。

赫敏走在艾瑞斯旁边,两个人的手在走廊的烛光中晃来晃去,像两根连在一起的树枝被风吹著。克鲁克山跟在后面,踩在两个人的脚印上,尾巴竖得笔直,像一个在巡逻的士兵。

“艾瑞斯。”

“嗯。”

“圣诞舞会那天,你会变成卡皮巴拉吗?”

“你想让我变吗?”

赫敏想了想。

“不想,我想和你跳舞,人形的你。”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好,舞会结束之后再变。”

“变多久?”

“你想抱多久就多久。”

赫敏的脚步慢了一下。她低著头,看著脚下的石砖,看著石砖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她的嘴角弯著,弯到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角度。那个角度很大,大到她的脸颊肌肉都有点酸了。

“那就抱到天亮。”赫敏说。

“好。”艾瑞斯说。

她们走进大礼堂的时候,拉文德·布朗正在和帕瓦蒂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关於圣诞舞会上谁会穿什么顏色的裙子、谁会邀请谁跳舞、谁和谁会不会在槲寄生下接吻。她看到赫敏和艾瑞斯走进来,看到两个人牵著的手,看到赫敏红著的耳朵,看到艾瑞斯那张面无表情的、但耳朵同样红著的脸。

她闭上了嘴。

帕瓦蒂也闭上了嘴。

两个人默默地让出了格兰芬多长桌末端的两个位置,默默地坐下来,默默地拿起叉子。拉文德叉起一块土豆泥,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不挣扎了。”拉文德说。

帕瓦蒂点了点头。

“我也是。”

远处,教师席上,伊斯特正在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著艾瑞斯。她手里拿著一杯黄油啤酒,杯沿上有一圈奶油泡沫。她朝艾瑞斯举了一下杯,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艾瑞斯读出来了:干得好。

她转过头,没有回应,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著伊斯特危险物品清单的羊皮纸,在伊斯特的目光下晃了一下。

伊斯特的酒杯差点掉在桌上。

她接住了,喝了一大口黄油啤酒,用奶油泡沫糊住了自己的嘴。

艾瑞斯把羊皮纸收进口袋,从桌上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磕了一下,剥开壳,把白色的、光滑的、还冒著热气的鸡蛋放在赫敏的盘子里。

赫敏拿起鸡蛋,咬了一口,嚼著,翻开今天的《预言家日报》,开始看头版新闻。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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