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哈利的视角2+小剧场(2/2)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它的胸口,另一只手扣住了它的腰侧。那双胳膊不算粗壮,但很稳,像从树根处托起一整个树冠一样,把那只杀气腾腾的卡皮巴拉整个儿端了起来。
卡皮巴拉的身体僵了一瞬。
刀从它嘴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噹啷声。
然后那只卡皮巴拉——那只前一秒还准备捅哈利一刀的卡皮巴拉——它的整张脸变了。不是变出了表情,卡皮巴拉的脸本来就做不出什么表情,但它的整个气质像被施了夺魂咒一样发生了逆转。
它的耳朵往后贴了贴,身体放鬆,整只豚朝后靠在那个人的怀里,那颗方形的大脑袋歪过去,在托著它的那只手臂上缓缓蹭了蹭。
一下,两下,三下。
蹭得极其自然,极其理所当然,好像它从来没有想过要捅任何人,好像它天生就是一只温顺的、喜欢撒娇的、只会啃草皮和泡热水的大耗子。
哈利在梦里终於喊出了声:“——赫敏!”
当然是她。
只有她会用这种方式抱起那只——那个——艾瑞斯。只有她能让那只面无表情的卡皮巴拉瞬间变脸成一只求蹭蹭的猫。只有她会用一种“又来了”的表情低头看著怀里那只大型啮齿动物,嘴上说著什么(哈利听不见),但手没有鬆开,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只卡皮巴拉靠得更舒服。
卡皮巴拉在赫敏怀里彻底软成了一滩。
它闭著眼睛,鼻子微微翕动,前蹄——爪子——自然地垂下来,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赫敏。赫敏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卡皮巴拉的大脑袋又蹭了蹭她的肩膀,这次蹭得幅度更大,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她的毛衣领口。
赫敏嘆了口气,抱著那只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卡皮巴拉转过身,走了。
自始至终没有看哈利一眼。
但卡皮巴拉看了。
在赫敏抱著它转身的最后一秒,它睁开了那双浅红棕色的、像薄荷糖一样的眼睛,越过赫敏的肩膀,静静地看了哈利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没有任何情绪。
但哈利在梦里就是读出了一个清清楚楚的信息:
她是我的。
然后他醒了。
“——啊!!!”
哈利猛地坐起来,脑门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床顶的帷帐横杆。整个四柱床晃了三晃,罗恩的鼾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含混的“啥……食尸鬼……”。
哈利捂著脑门,疼得齜牙咧嘴。冷汗已经把睡衣浸透了,后背上黏糊糊的,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魔杖,无声地施了一个萤光闪烁。微弱的蓝白色光线下,宿舍安安静静的。罗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睡过去了。纳威说了句完整的话:“不行,蟾蜍不能吃。”西莫在梦里发出几声含混的笑。
哈利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梦里那个眼神太真实了。
他放下魔杖,用被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躺回枕头。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只卡皮巴拉拖著刀朝他狂奔的画面,两只小短腿快得都看不清了。
他翻了个身。
那个蹭蹭的画面又出现了。卡皮巴拉的大脑袋在赫敏的毛衣上蹭啊蹭,蹭啊蹭,蹭得那叫一个自然,好像天经地义就该这么蹭。
他猛地翻了个身。
罗恩的鼾声又起来了。
哈利盯著帷帐顶,眼珠子转了又转。
他是见过艾瑞斯本人的,她说话的时候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哈利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其中五句是“你好”,另外五句是“嗯”“哦”“好的”“谢谢”“再见”。
但之后在有求必应屋的那几天,他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被一只卡皮巴拉盯上。
第一天,艾瑞斯坐在角落里磨刀。哈利以为是赫敏带她来的,没在意。磨刀声滋滋滋的,有点烦,但不至於影响练习。
第二天,她又来了。还是在角落里,还是那把厨刀。磨刀石是固定好的,她握著一把刀,刀刃在磨刀石上推过去拉回来,推过去拉回来。那把刀已经磨得能当镜子照了,但她还在磨。赫敏在给哈利讲解召唤咒的要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但哈利注意到了。
因为艾瑞斯在磨刀的间隙会抬头看他。
不是瞪,不是盯,就是看。像看一件家具。像看一面墙。像看一个明天就会忘记的路人。但那个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后背的汗毛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第三天,哈利提前跑了。
第四天,他在走廊上遇到赫敏和艾瑞斯遛猫。那只薑黄色的大猫戴著一条绿色的小围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绳子在艾瑞斯手里。赫敏和他打招呼,他刚想说“嗨”,余光扫到艾瑞斯正看著自己。
不是瞪,不是盯,就是看。
但哈利那天回到宿舍后,花了十分钟才把心跳平復到正常水平。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那个梦把他所有的直觉连成了一条线。艾瑞斯不是在“看”他,她是在——怎么说呢——宣告主权。用卡皮巴拉的方式。温顺的、懒洋洋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方式。但那把刀是真的。
那只卡皮巴拉是真的想捅他。
被赫敏抱起来之后就变了,因为赫敏是她的——她的什么?朋友?室友?人类专属蹭蹭对象?哈利不確定。但那个蹭蹭的动作,那个把整张脸埋进赫敏毛衣领口的动作,那个在赫敏怀里软成一滩的动作——
那不是什么朋友的日常互动。
那是——那是——
哈利把被子拉过头顶,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梅林的鬍子啊,她喜欢赫敏。”
这句话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撼。像一个已经被人用磨刀石警告了三天、在梦里被卡皮巴拉追杀了一整夜之后才终於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迟钝男孩的——迟来顿悟。
宿舍里没人听到这句话。
罗恩在打鼾。
纳威在梦里找到了一只可以吃的蟾蜍。
西莫在梦里和某人击掌。
壁炉里的余烬噼啪响了一声,又矮下去几分。
哈利从被子里探出头,盯著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那个卡皮巴拉被赫敏抱起来的时候,刀掉了。它没有去捡。它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把刀。它就那么靠在赫敏怀里,蹭了蹭,然后闭上眼睛。
它不需要刀了。
因为赫敏就是它的——它的什么?保险?安全词?最终解释权?
哈利又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他在大厅吃早饭的时候遇到了赫敏。她一个人坐著,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中世纪魔法理论》,正在用羽毛笔画重点。克鲁克山蹲在旁边的椅子上,戴著一条粉红色的新围脖。
“早。”哈利端著盘子坐下,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
“早,哈利。”赫敏头都没抬,“召唤咒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哈利用勺子搅著燕麦粥,犹豫了三秒,“呃……艾瑞斯呢?”
赫敏的笔尖顿了顿,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意外哈利会主动问起艾瑞斯,又像是早有预料他迟早会问。
“去厨房了,”赫敏说,“莉拉今天要做太妃糖。”
“哦。”
沉默。
“赫敏。”
“嗯?”
“你——算了,没什么。”
赫敏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低下头继续看书。
哈利嚼著燕麦粥,脑子里循环播放著梦的最后一帧:卡皮巴拉靠在赫敏怀里,闭著眼睛,整个身体都软了,像一块融化的黄油。
他咽下那口粥,对自己说:那不是梦。
那是预警。
一个来自梅林、来自命运、来自宇宙深处某个更高意志的——预警。
但他又说不出这到底在预警什么。预警艾瑞斯会捅他?还是预警赫敏已经——已经什么?
哈利又吃了一口粥。
算了。
管他呢。
三强爭霸赛已经够他操心的了。
远处,地窖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放在了石阶上。然后是轻快的脚步声,一个人,往大厅方向走来。
哈利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滋滋滋滋滋。
磨刀声。
不是真的磨刀声,是——他的大脑在自动播放。
哈利慢慢放下勺子,慢慢站起来,端著只吃了一半的盘子,慢慢地、以一种极其自然的速度朝格兰芬多长桌的另一端移动。
在他身后,大厅门口出现了一个高个子的黑髮女生。穿著赫奇帕奇的黄色围巾,面无表情,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三排刚出炉的太妃糖。
她走到赫敏身边,放下托盘。
赫敏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笑,但眉毛动了一下——一种很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变化。像是放鬆了,又像是终於等到了。
艾瑞斯在赫敏旁边坐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太妃糖,剥开糖纸,递给赫敏。
赫敏接过来,吃了。
艾瑞斯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了。
两个人没有说话。
克鲁克山跳上艾瑞斯的膝盖,团成一团。艾瑞斯一只手擼著猫,另一只手又从盘子里拿起一颗太妃糖,剥开,这次没有递给任何人,而是放在了克鲁克山的面前。
克鲁克山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这只连猫粮都要精挑细选的挑剔猫——居然开始小口小口地吃那颗太妃糖。
哈利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最远端,远远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女生坐在一个正在看书的女生旁边,两个人之间隔著一盘太妃糖和一只薑黄色的猫。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任何看起来像“亲密”的举动。
但那个画面就是有一种奇怪的——完满感。
像一块拼图终於被放对了位置。
像一只卡皮巴拉终於被抱了起来。
哈利低下头,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站起来,朝大厅门口走去。
经过赫敏和艾瑞斯身边的时候,艾瑞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瞪,不是盯,就是看。
像看一件家具。
像看一面墙。
像看一个明天就会忘记的路人。
但这一看,哈利后背的汗毛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
背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很短的——声音。
哈利没回头。
但他赌十加隆,那是艾瑞斯在笑。
哈利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走进走廊,一直走到走廊的拐角才停下来。
他靠著石墙,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的魔法蜡烛,蜡烛们晃晃悠悠的,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一只胖修士的幽灵从地板里冒出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哈利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活点地图,展开。
赫敏·格兰杰,大礼堂。
艾瑞斯·埃文斯,大礼堂。
两个小点紧紧地挨在一起,一动不动。
哈利看了两秒钟,把地图叠好,塞回口袋。
他转身朝图书馆走去,决定今天练一整天召唤咒。
三强爭霸赛至少比卡皮巴拉好对付。
至少火龙不会用眼神告诉你——她是我的。
其实火龙也不会。但哈利寧愿面对一条匈牙利树蜂,也不想再听到那个滋滋滋滋滋的声音了。
一次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