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2/2)
艾瑞斯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下的摇椅。
“搬回去?”
“你打算把它放在这里?走廊里?”
“这里。”
赫敏看著艾瑞斯,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她们现在不在艾瑞斯的宿舍里。她们在走廊尽头的一块凹进去的区域,这个地方原本大概是一个壁龕,或者是一个被废弃的通道入口,总之现在是一块三面有墙、一面朝著走廊的、大约两平方米的空间。艾瑞斯在二十分钟前把摇椅搬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这个区域到底是不是壁龕,但我查了一下好像是如果不是后面我再改)
“你打算把摇椅放在走廊里。”赫敏说。
“这里不会挡到別人走路的动线。”艾瑞斯用下巴指了指走廊的方向,从她们所在的位置到走廊主通道之间有大概两米的距离,摇椅放在这个凹进去的区域里確实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经过。“而且有窗户。”
她说的窗户是指凹进去区域的一面墙上的一个小窗。窗户不大,窗框是石头的,玻璃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缝。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草坪和远处禁林的边缘。
“你在走廊里放了一把摇椅。”赫敏重复了一遍。
“这里通风比宿舍好。”艾瑞斯说。
赫敏想反驳,她想说“你不能把家具放在走廊里”,想说“费尔奇会把它没收”,想说“这不是你的客厅”。
但她看了一眼那个凹进去的区域,发现这里確实放著一样东西——一个很小的、用石头砌成的台子,台子上放著一个空的花盆。
这个台子不知道在这里存在了多少年,从来没有人用过它。整个凹进去的区域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房间,只有墙壁上的灰尘记得它的存在。
“费尔奇会把你的摇椅拖走的。”赫敏说。
“费尔奇不会走到这里来,这里太远了,他不巡逻这个地方。而且这个窗户看不到任何学生,费尔奇只会在能看到学生犯错的地方出现。”
赫敏看著艾瑞斯,她已经在摇椅上躺好了,背靠著浅胡桃色的靠背,后脑勺枕在靠背的最上沿,脖子没有任何支撑,但这个姿势看起来对她来说完全不构成任何问题。
“你每天要来这里坐著?”
“不是每天。是有空的时候。”
“有空的时候?”
“比如说今天。”
赫敏把手里的笔记翻到下一页。
“你觉得你会在走廊的壁龕里坐著看书?”
“嗯哼”
“你看到有人经过的时候怎么办。”
“不看。”
赫敏握著的羽毛笔在她的手中停了一下,她把羽毛笔换了一个角度,在墨水瓶里重新蘸了墨水,在页边空白处继续写。
风吹过窗户,那个空花盆在窗台上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石头和石头摩擦的、很轻很短的“咔”。
六点半。晚餐时间,罗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上,面前堆了三个盘子,一个装烤土豆,一个装肉,一个装布丁。赫敏在他对面坐下来的时候,他从烤土豆的盘子里抬起头。
“你今天下午去图书馆了吗?”
“没有。”赫敏拿了一块麵包。“我在走廊里。”
“走廊里。”
“走廊尽头的壁龕里。”
“壁龕里。”
“艾瑞斯在那里放了一把摇椅,我去她那里写作业的时候,她说她要坐在那里。我坐在她旁边。她说那把摇椅是她爸从美国寄来的。她说费尔奇不会去那里,因为那里没有学生犯错。”
罗恩把嘴里的烤土豆咽下去,他的喉咙在吞咽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响的“咕咚”。
“你的朋友在走廊里放了一把摇椅。”
“是的。”
“你坐在她旁边的什么上面?”
“摺叠椅,我自己带的。”
罗恩看著赫敏,又看著哈利,又看著赫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那一个瞬间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追问。不是因为不困惑,是因为他隱约意识到如果再问下去,他可能会得到一个让他更困惑的答案。
“那挺好的。”罗恩说。
“嗯。”赫敏说。
晚餐吃了一半的时候,一只猫头鹰从大礼堂的窗户飞了进来,它盘旋了一圈,爪子一松,一个信封掉在了赫敏面前的汤碗旁边。信封溅起一小片汤的浪花,浪花打湿了信封的边缘,赫敏把它从汤里捞出来,用纸巾擦乾。
信封上写著她的名字。字跡是印刷体的,不是手写,像是有个人把羊皮纸放进了一台打字机里,用均匀的力度敲出了每一个字母。
她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你没有把菜刀带回去——瓦尔德斯教授。”
赫敏盯著这张纸条看了三秒钟,然后把它对摺塞进了口袋。她確实没有把菜刀带回去。
上节麻瓜研究课的时候,伊斯特让学生们从家里带一件麻瓜厨房用品到课堂上展示,赫敏带了一把菜刀。展示完之后她把它放在了伊斯特的桌上,然后走了,忘了。
她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又掏出来,塞到书包侧面的夹层里。一张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把菜刀带回来的纸条被她收进了她永远不会忘记东西的地方。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赫敏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地窖找艾瑞斯。她经过那条走廊的时候,在壁龕里看到了那幅画面。
艾瑞斯躺在摇椅上,她的头髮散著,没有编辫子,从靠背的顶端垂下来。她的手里拿著一本书,书封朝下,赫敏看不到名字。
她的腿搭在另一只脚上,拖鞋——今天穿的是卡皮巴拉的,棕色的,毛茸茸的,两只卡皮巴拉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掛在她脚尖上,隨著摇椅的晃动一顛一顛的。
克鲁克山也来了,它趴艾瑞斯的拖鞋上。艾瑞斯把一只拖鞋从脚上甩了下来,克鲁克山就把下巴搁了上去,圆形的拖鞋面刚好托住它的整个下巴,像一只专门为猫的下巴设计的枕头。
赫敏站在走廊里,看著这个画面。
艾瑞斯没有抬头。
“你在看。”艾瑞斯说。
“我在看。”赫敏说。
“你可以坐。”
赫敏看了看周围,摺叠椅不在,她昨天把摺叠椅带回寢室了,因为今天早上拉文德借走了它,说要拿到公共休息室里去坐,结果忘了还。赫敏站在走廊里,手里抱著三本从图书馆借的书,背上是她的书包。
“我没有椅子。”赫敏说。
艾瑞斯躺在摇椅上想了想,她把脚从摇椅的脚踏上放下来,身体往前倾,把身体从靠背上撑起来,然后用脚把摇椅的脚踏往赫敏的方向拨了一下。“你先坐这个。”
脚踏是一个和摇椅配套的、矮矮的、长度大概只有正常椅子一半的小凳子,表面包著和摇椅坐垫一样的深灰色帆布。赫敏看了看那个脚踏,又看了看艾瑞斯。
“坐脚踏上面?”
“垫一本书。”
赫敏从手里的三本书里抽出一本最厚的——《中世纪魔法理论的发展与演变》——垫在脚踏上,坐了下来。脚踏的高度比她想像的要舒服得多,她的膝盖刚好能弯成一个自然的角度。
“你在这里坐了多久了?”赫敏问。
“四十分钟。”
“你打算坐多久?”
“坐到不想坐。”
赫敏把手里的另外两本书放在地上,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墙边。她把那本被她当坐垫的书从屁股下面抽出来——书已经被她的体重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封面上的烫金標题在光线折射下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她没有翻开它,只是把它抱在怀里。
走廊的窗户开著一条缝,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艾瑞斯垂在靠背后的发尾。克鲁克山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更深地埋进了拖鞋里。
摇椅在艾瑞斯的体重下缓慢地前后摆动著,幅度很小,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被无限循环的、没有人会嫌烦的曲子。
赫敏靠在那面因为被身体挡住了风所以变得温暖的墙上,把垫在屁股下面的那本书从怀里举起来,翻到了她被体重压出凹陷的那一页。
她没有在读,但她翻页的姿势,像是她正在读。
艾瑞斯也没有在读。她的书从手里滑到了肚子上,书脊搭在她的指尖,没有合上,也没有翻开到新的一页。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很远的、听不清內容的说话声,又从很远的地方消失了,像一滴墨水落进水里,扩散了一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