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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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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多说几次,”伊斯特说,“有些守护神反应比较慢。”

“走。”艾瑞斯又说了一遍,稍微大声了一点。

卡皮巴拉睁开了眼睛。它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和所有的守护神一样,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是两团柔和的光。但它看著艾瑞斯的方向——不是看著她的脸,而是看著她的膝盖。

它站了起来,动作很慢,后腿先撑起来,然后是前腿,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两秒钟。它站定之后,转头看了看周围——赫敏、伊斯特、石头、小铁盒、湖面——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艾瑞斯的膝盖。

(请参考可达鸭)

它朝艾瑞斯走了两步,在她脚边停下来。

然后它把脑袋靠在艾瑞斯的小腿上,闭上了眼睛。

赫敏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嘴巴微微张开,表情是她上魔法史课听到宾斯教授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时的表情——完全空白。

“它在——”赫敏开口,但没说完。

伊斯特替她说完了。

“它在靠著她。”伊斯特的语气平整得像一条拉直的绳子。

艾瑞斯低头看著靠在自己小腿上的银白色卡皮巴拉。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前,她用手背把头髮拨开。

她蹲下来,两只手穿过守护神的身体下方,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

赫敏的嘴巴张得比刚才更大了。

银白色的卡皮巴拉被艾瑞斯抱在怀里,四条短腿朝四个方向耷拉著,像一个被翻过来的、有腿的银白色抱枕。

守护神被抱起来之后,把下巴搁在了艾瑞斯的肩膀上,闭著眼睛。

艾瑞斯一手托著它的屁股,一手扶著它的背,转过身面对赫敏。

“然后呢?”她问。

赫敏看著她怀里那个东西,用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把所有的专业意见压了下去,换成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你打算一直抱著它?”

“它在睡觉。”艾瑞斯说。

“守护神不会睡觉,它不是活的。”

“它闭著眼睛。”

“那是因为你召唤它出来的时候它就闭著眼睛,它不是睡著了,它是一个魔法造物。”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白色卡皮巴拉。它確实闭著眼睛,呼吸——如果银白色的光团的起伏可以算作呼吸的话——慢而均匀。

“它喜欢你抱它?”赫敏试探性地问道,她不確定自己为什么要用疑问句。

“不知道。”艾瑞斯说。

“你问问它。”

艾瑞斯低头看著怀里的守护神。守护神的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你喜欢我抱著吗?”艾瑞斯问。

赫敏的眼皮跳了一下,伊斯特站在石头旁边,杂誌已经合上了夹在腋下,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用“这个人確实不太正常但我已经接受了”的眼神看著艾瑞斯。

守护神没有回答。

“它没说不喜欢。”艾瑞斯说。

“它不会说话。”赫敏说。

“它也没摇头。”

“它没有头可以摇。”

(伊斯特:总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艾瑞斯低头看了看守护神的身子。守护神的身子是一个圆润的、没有颈部关节的柱状结构。確实没有“摇头”这个功能的硬体配置。

“它没挣扎。”艾瑞斯说。

赫敏张著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论证。一个不会挣扎、不会摇头、不会说话的守护神,被一个情绪稳定到令人髮指的人抱在怀里,然后那个人说“它没挣扎所以它不討厌被抱著”——从逻辑上看,这个论证確实不严谨,但从结果上看,赫敏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艾瑞斯是错的。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朝艾瑞斯的方向指了指。魔杖尖端没有发光,她只是在观察那只守护神的形態和稳定性。看了几秒钟后,她把魔杖收回了口袋。

“守护神稳定,”伊斯特说,“不需要再练了,下次你遇到摄魂怪,它能保护你。”

艾瑞斯点了点头,她抱著那只银白色的卡皮巴拉,在草地上盘腿坐著,把守护神放在自己的腿上。守护神在她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继续闭著眼睛。

赫敏看著这个画面,脑子里在同时处理三件事:

第一,艾瑞斯学会了守护神咒,从第一次念咒到召唤出完整守护神用了不到十五分钟,这个速度比她快了三倍不止;

第二,她对这个事实的心情非常复杂,既想从学术上分析原因,又在某种层面上默默地不服气,同时还有一丝她不会承认的、类似於“我就知道她能做到”的满意;

第三,她面前这个人的守护神是一只卡皮巴拉,而这个人正抱著它,像抱一个热水袋一样自然。

(咱这是守护神咒速成课,毕竟用的是真的摄魂怪)

赫敏走到艾瑞斯旁边,也坐了下来。草地有点湿,但她穿了厚斗篷,没有感觉到。

“你不打算把它收回去?”赫敏问。

“为什么收回去?”艾瑞斯反问。

“因为——它是用来防御摄魂怪的。不是用来抱的。”

“现在没有摄魂怪。”

“所以呢?”

“所以它不是用来防御的。”艾瑞斯低头看著腿上的银白色动物,“它是用来抱的。”

伊斯特从石头旁边走过来,把那个小铁盒踢到了赫敏脚边。赫敏接住铁盒。伊斯特在她们对面找了一块乾的草地坐下来,把杂誌重新翻开,翻到了之前那一页。杂誌上那辆红色的车还在纸面上,配著德文的说明文字。

“教授,”赫敏拿著铁盒,“这个摄魂怪还放不放?”

“先收著。”伊斯特翻了一页,“她那个状態,放了摄魂怪她也不会放的。她不会把守护神扔下去掏魔杖的。”

赫敏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正用一只手轻轻地把守护神头顶的草屑拂掉。守护神头顶的银白色光毛在她的手指下微微波动,然后恢復原状。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用目的——草屑不是魔法造物,不可能真的沾在守护神的身上。但她还是做了。

“你在做什么?”赫敏问。

“它头顶有东西。”艾瑞斯说。

“没有。那是银白色的光。不可能沾东西。”

艾瑞斯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又看了看守护神的头顶。

“看起来像有东西。”她说。

赫敏闭上了嘴,她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看著湖面上灰色的云和灰色的水交界处那条模糊的线。风吹过来,她觉得有点冷,把围巾又紧了一圈。

艾瑞斯不冷,她穿著卫衣,怀里抱著一个银白色的、散发著微弱暖意的守护神。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姿势变了。她的背不再挺得笔直,而是微微弯著,把下巴搁在了守护神的头顶上。她的眼睛半闭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伊斯特显然也看到了,她把杂誌又翻过了一页,动作比之前大了一些。赫敏觉得伊斯特翻页的噪音比她平时的大,像是故意在製造一种“我在看书我什么都没注意”的氛围。

艾瑞斯抱著守护神在草地上坐了大概十五分钟。

在这十五分钟里,赫敏做了以下几件事:用魔杖在面前的草地上画了一幅完整的守护神咒施法步骤分解图,然后又擦掉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笔记,在背面写了一段关於“不同情绪特质对守护神形態选择的影响”的备註,长度约两百字;把这些备註又看了一遍,划掉了其中三行,在旁边写了补充意见;抬头看了艾瑞斯四次。

伊斯特做了以下几件事:翻完了整本汽车杂誌,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到第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薑饼啃了两口,把剩下的半块用油纸包好塞回口袋;用魔杖变出一把梳子梳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抬头看了艾瑞斯两次。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守护神化为银白色的光点消散了。

艾瑞斯低头看著自己的膝盖,膝盖上空空荡荡。她的手还保持著抱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手掌朝上。

她慢慢地收回了手,把手指放在膝盖上,然后转头看著赫敏。

“你怎么收回去的?”赫敏问。

“它自己走的。”艾瑞斯说。

“它没有『自己走』,它是魔法造物,存在时间到了就自然消散了。”

艾瑞斯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然后她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汁和泥土。

“回家。”她说。

赫敏站起来把小铁盒还给了伊斯特。伊斯特把铁盒塞进口袋,把杂誌捲成一个筒塞进卫衣的袖子里,三个人沿著湖边的缓坡往城堡方向走。

走到城堡侧门口的时候,伊斯特停下来,看著艾瑞斯。

“埃文斯。”

“嗯。”

“你那个守护神,你明天再召唤一次,看看它还是不是卡皮巴拉。有些人第一次召唤出来的形態会变。”

艾瑞斯点了点头。

“如果变了呢?”赫敏问。

“那就再召唤一次。”伊斯特说完,推门进去了。

赫敏和艾瑞斯站在城堡侧门外。风从湖面上灌过来,吹得赫敏的斗篷下摆翻飞,发出类似旗帜拍打的声音。艾瑞斯的卫衣也被吹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她肩膀和上臂的轮廓线。

“你明天再召唤的话,”赫敏在风里提高了声音,“拍一下,让我知道形態稳定了没有。”

“怎么拍?”

“用相机,你没有相机的话我借你。麻瓜相机就行,守护神是银白色的,普通胶捲能拍出来。”

“好。”

两个人走进城堡,在走廊的岔路口分开。赫敏往右转上楼梯回格兰芬多塔楼,艾瑞斯往左转下坡回地窖区域。

赫敏上了两级台阶之后停下来,转过身。

“艾瑞斯。”

艾瑞斯在走廊那一头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刚才说『回家』。”赫敏站在台阶上,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產生了一点迴响,“你说的是宿舍,对吧。”

艾瑞斯站在走廊那一头,半张脸被墙壁遮住,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小截鼻樑露在赫敏的视线里。她的表情赫敏看不到,但她的声音从走廊那一头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

“是家。”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赫敏站在台阶上,保持回头的姿势,直到楼梯间的风把她头髮吹到了脸上糊住了一只眼睛。她把头髮拨开,转身继续往上走。

她在胖夫人的肖像前停下来。胖夫人正在和一个穿古装的骑士画像吵架——骑士说胖夫人的酒窖里藏了不属於她的酒,胖夫人说她从来没有见过,两个人在各自的画框里对著空气指指点点。

赫敏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他们吵完了,胖夫人气哼哼地转过身来看著赫敏。

“口令?”

“卡皮巴拉。”赫敏说。

胖夫人看了她一眼,打开了门。

赫敏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角落里下巫师棋,乔治和弗雷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研究一张羊皮纸,听到赫敏说口令的时候同时抬起了头。

“卡皮巴拉?”弗雷德重复了一遍。

“新口令。”赫敏的语气儘量显得正常。

“麦格教授什么时候开始用动物做口令了?”乔治放下羊皮纸,“上周还是『糖浆馅饼』。”

“大概换了。”赫敏说,快步走向女生宿舍的楼梯。

她三步並作两步上了楼,推开宿舍门,在自己床上坐下来。拉文德不在,帕瓦蒂不在,整个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床沿上坐了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笔记——就是她给艾瑞斯的那张的草稿。

她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卡皮巴拉。”

写完看了看,又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两个字:“抱枕。”

然后又划掉了。

她把羊皮纸翻到背面,一个字都没写,叠起来塞回了口袋里。

晚饭时间,赫敏走进大礼堂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了赫奇帕奇的长桌。艾瑞斯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面前摆著一碗汤和一块麵包。她正在用麵包蘸汤,动作很慢,一口一口地吃著。

克鲁克山没有出现——它还在艾瑞斯的宿舍里。赫敏觉得自己的猫大概已经习惯了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书桌下面的阳光里打盹的生活节奏。

她在格兰芬多长桌坐下来,拿起一块麵包,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你怎么了?”罗恩坐在她对面,嘴里塞满了土豆泥,说话含糊不清。

“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像是把什么东西忘了。”罗恩说,“你平时吃饭的时候不会放空的。”

“我没有放空。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赫敏咽下麵包,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思考一只闭著眼睛的卡皮巴拉能不能被称为抱枕。”

罗恩停止了咀嚼,他嘴里的土豆泥还没有咽下去,嘴巴半张著,表情是一种“我显然听错了”的困惑。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哈利。哈利也正在看赫敏,表情和罗恩差不多。

“你说什么?”罗恩艰难地把土豆泥咽了下去。

“没什么。”赫敏放下南瓜汁,拿起麵包又撕了一块,“我说的是魔法史论文的题目。十四世纪的卡皮巴拉养殖业对坩堝製造业的影响。”

“魔法史论文不是这个题目。”哈利说。

“我换题目了。”赫敏说。

罗恩和哈利对视了一眼,赫敏在魔法史论文提交前三周换题目这件事,比任何奇怪的口令都更令他们感到不安。但他们没有追问,因为赫敏的表情清楚地写著“不要问了”。

赫敏把麵包吃完,拿起书包走出了大礼堂。她没有回公共休息室,而是沿著走廊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赫奇帕奇地窖区域附近。

她在那扇深棕色的矮门前停下来,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进去。她就站在那里,把额头贴在木门上,木门上有一种淡淡的木质气味混著蜂蜜的味道。

门里面,艾瑞斯正坐在床沿上。她的手里捧著一团银白色的光——卡皮巴拉,又被召唤出来了,比下午的时候更凝实了一些,身上的银白色光毛在灯下折射出淡淡的暖色。她把克鲁克山从脚边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克鲁克山在银白色卡皮巴拉的旁边找了个位置盘起来,把下巴搁在卡皮巴拉圆滚滚的背上。

克鲁克山闭著眼睛,卡皮巴拉闭著眼睛。艾瑞斯也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的灯还亮著,她听到艾瑞斯那边的房间没有了声音,赫敏从门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三个。

一个银白色的,一个薑黄色的,一个深栗色的。

都在闭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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