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判官(1/2)
自古以来,结党之事数不胜数,却没有哪一朝党爭像元丰、元祐年间这般难以分辨正邪。
小人攻訐君子,这类朋党善恶易分清。君子弹劾小人,也好分辨。唯独君子之间相互攻伐,正邪界限无法釐清。
庆历、熙寧、元丰间党爭多为新旧之爭,爭论新法利弊,多出於公心。
及至元佑更化,旧党压倒性胜利后,味道就变了。
已经到了更多时候出於一己私念的地步。
党爭之祸,甚於猛虎。
对人不对事。
新党一蹶不振后,旧党中的朔党、洛党、蜀党又开始斗。
中立派也不能独善其身。
人在朝堂高位,人在江湖,想置身事外完全不可能,庙堂就是江湖。
不肯站队也会於公於私被迫捲入党爭。
个人的坚持並不能抵抗歷史大势。
生而为人,並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例外。
苏辙这会站在垂拱殿里,何尝不知他的好哥哥根本不想回中枢,只想安安稳稳在州府任职,做些惠民的实事。
他的哥哥早已厌倦,不愿捲入是非,只想在地方造福一方百姓。
苏辙想到了苏軾接到回京任兵部尚书的詔书后,应该会上疏推辞不任。
他懂自己的哥哥,理解哥哥的难处,可他认为哥哥也应该理解他。
目前的处境,苏家或者蜀党已是退无可退,蔡確被贬岭南惨死乃前车之鑑。
苏辙深知若不是自己在中枢顶著,他很怀疑哪一天苏家及支持苏家的挚友们会重复和蔡確同样的命运。
就拿黄庭坚来说,乃蜀党苏门核心骨干,元佑这几年忙於呕心沥血撰写《神宗实录》,並没参与什么是非。
去年六月《神宗实录》撰成后,赵煦和高滔滔颇为满意,高滔滔念黄庭坚劳苦功高,打算先擢其为起居舍人,再转中书舍人,哪知第一步就卡住了。
时任中书舍人、朔党门徒韩川封驳詔书,说黄庭坚行事轻薄浮华、操守极差、劣跡斑斑,路边一条狗都知道,绝对不能任命为起居舍人。
吕大防懂高滔滔心意,也爱才,更知韩川是私心所为,执意以首相身份强行提拔,但韩川有右相刘挚默许撑腰,丝毫不退,拉扯月余,闹得沸沸扬扬。
眼看左右相之间起了齷齪,高滔滔无奈出来调停,劝吕大防先冷处理一段时间,意思到后面再提拔。
结果黄庭坚母亲恰在此时去世,他需丁忧回乡,就此作罢。
再有秦观,才华横溢,举世皆知。元佑二年,苏軾举荐秦观,被洛党所阻,仕途不顺,直至元佑五年,刚刚罢相外任的范纯仁惜才,在他大力举荐下,秦观被授太学博士,负责校对黄本书籍。去年七月迁校书秘书省正字。
去年八月初,时任御史中丞赵君锡在时任侍御史贾易极力鼓动和施压下,弹劾秦观“不检”,建议罢去秦观官职,恰在当时苏軾也正猛烈被贾易弹劾。见此,秦观不愿连累苏軾,自请辞免。八月底,秦观果然被罢掉校书秘书省正字一职。
桩桩件件,苏辙怎么能忘记,就算他想偃旗息鼓,对方会放过吗?
谁是一个人?谁背后不是一家老小和亲朋好友?谁不知道一道詔书便能改变人的一生?
谁不是在朝政大事和国家利益、个人恩怨情仇、挚友和家族荣辱的兴衰间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苏辙从未想过和解,他的认知很清晰,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后道歉没有意义。
元佑初年,旧党彻底打击新党后,时任宰相吕公著觉得有点过了,担心冤冤相报何时了,考虑宽恕一部分被贬的新党,调和矛盾。
当时苏辙乃右司諫,闻之连上奏疏反对调停,言称正邪不两立,断无共存之意。
元佑五年,苏辙已经是台諫头子御史中丞了,左相吕大防和右相刘挚共同提议试著调停新旧党爭,高滔滔都基本同意了,苏辙却当廷面斥、极力反对,事后再连续上奏疏重申,调停之议就此作罢。
他確实是个很奇怪的人,面对外敌西夏坚持议和,面对国內同胞势必决战到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