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最后的神族(2/2)
“换种说法,你其实和我,才是同一种人。”
沧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原本平静的眼中陡然燃起狂热的光芒。
她死死盯著陆晚珩,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篤定:“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就是这末法时代,最后的一尊神族!”
洞窟瞬间死寂。
寒风、潮息、阴冷湿气尽数凝滯,落针可闻。
陆晚珩彻底陷入沉默。
良久,她缓缓抬眼。
灰白的瞳孔褪去错愕,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决绝,所有心绪尽数掩藏,不留半分破绽。
她手腕微沉,手中漱锋寒光再盛,凛冽煞气席捲周身,对著沧一字一顿,冷声道:“我不管你所言是真是假,也不在乎所谓神族血脉。”
“现在,给我让开。”
“你……”
沧一时语塞。
她原以为,自己道出了陆晚珩最深的秘密,对方总会追问下去。
可出乎意料,眼前的陆晚珩似乎对体內的神性毫不在乎。
沧眼底的狂热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沉寂。
她心知肚明,自己绝非此刻陆晚珩的对手。
尤其是在感知到她体內蛰伏神性即將復甦的力量后,她此生此生,都绝不会对她动半分杀机。
崖洞的冷风穿身而过,沧默默侧身,让出了唯一的通路。
离开崖洞后,陆晚珩毫不犹豫地朝著东洲方向疾驰。
三日后。
当陆晚珩再次踏入东洲,站在天圣宗门前时,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顿住了脚步。
昔日宏伟的天圣宗,此刻被刺鼻的血腥气笼罩,连空气都带著粘稠的铁锈味。
那曾坚不可摧的护宗大阵,如今布满裂痕,如同破碎的蛛网。
陆晚珩一步踏入,灰白的瞳孔所及之处,儘是残尸断臂,断剑与破碎的法宝散落一地。
她顺著满地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天圣宗的山巔,每一步都踩在凝固的血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巔院门残破倾倒,院內草木尽数被血水浸染,烂成淤泥。
陆晚珩抬脚踏入小院的瞬间,视线骤然死死定格在院心那道孤寂的身影之上。
姒安禾跪坐在浓稠的血泊中央,双膝早已被血水浸泡得麻木溃烂。
她一身素白长裙彻底被暗红血色糊死,层层结块的血衣死死黏在单薄枯槁的皮肉上,沾满细碎的血痂与尘土。
四周尸骸堆叠成山,断臂残肢就在她身侧堆叠蔓延,腥臭死气將她牢牢裹挟。
她就这般僵坐在万千死尸之间,形同枯槁,宛若一具未倒的残躯。
脊背彻底垮塌佝僂,髮丝凌乱黏满脸颊、脖颈,缕缕黑髮浸透血水,狼狈不堪。
周身没有半点生气,连颤抖都变得细微僵硬,仿佛连痛觉、恐惧、呼吸都快要彻底消亡。
漫天死寂血色里,她像是被人间绝境彻底碾碎了魂魄。
陆晚珩一步一步,踏血前行,脚步声清晰而沉重,狠狠砸在死寂的院落里,破开无边死寂。
许久,那具僵死般的躯体才极其僵硬、极其迟缓地微微一动。
姒安禾一寸寸抬起头。
那是一双彻底废掉的眸子。
瞳孔涣散灰白,没有半分焦距,没有一丝灵动,不剩一毫光亮。
眼底翻涌的不是悲伤,不是痛哭,是熬尽一切、无力回天的死寂,是彻彻底底、深入骨髓的崩溃与绝望。
她眼底没有泪,因为早已哭干血泪,只剩下一片荒芜死寂的荒芜。
当涣散的视线艰难对焦、看清来人是陆晚珩的剎那,她死寂僵冷的身躯骤然狠狠痉挛了一下。
陆晚珩停在她身前,身姿挺拔冷冽,居高临下凝视著狼狈崩溃的女子。
灰白的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只有彻骨的寒凉与急切,声线冷硬如冰,字字鏗鏘:“他在哪!”
姒安禾久久凝望著她,涣散的目光死死锁在陆晚珩脸上,乾裂脱皮布满血痕的嘴唇微微翕动。
许久,她才扯出一抹笑。
是皮肉僵硬拉扯出来的,扭曲惨澹的弧度,悽苦、破碎、绝望到极致,带著彻骨的自我厌弃与万念俱灰。
她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喉咙像是被血痂堵死,每一个字都破碎沙哑。
“陆晚珩……我保护不了他……”
她浑身剧烈抽搐,单薄的躯体抖得几近散架,头颅重重垂落。
再艰难抬起时,眼底是全然的求死之意,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与念想:
“杀了我吧……我没用……我拼尽了所有……还是护不住我的弟弟……”
“我守不住……我谁都守不住……”
整个人彻底垮了,魂魄俱碎,生机几近断绝。
只剩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绝望,死死將她溺在这片血色炼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