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再现(2/2)
顾剑追问,语气中添了几分郑重。
顾清染依旧紧盯著他,眼前人突然出现,虽此刻无半分恶意。
可那份莫名的熟悉感与突兀感交织,让她始终不敢放鬆警惕,抿著唇不肯再言。
见她戒备未消,顾剑无奈轻嘆,放缓了语气:“你不必怕我,四年前,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你该还记得,你尚欠我一个约定。”
“你是四年前那一晚的人……”
顾清染瞳孔骤然一缩,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顾剑頷首,手中长剑轻轻垂落,剑穗扫过地面尘埃:“正是我,所以你无需顾虑,若你要救你师傅,或许我能帮上忙。”
“我师父,正是你四年前救下的人。如今他被苏绝洛掳走,我必须去紫烟云阁救他。”
顾清染这才稍稍卸下戒备,声音轻缓了几分。
况且有顾剑在侧,救出沈书仇的把握总归能大些。
只是她未曾察觉,话音落下时,顾剑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色。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內早已被血色浸透。
猩红的帐幔飘零如残霞,与刺入胸膛溅出的血雾缠在一起,分不清哪处是布帛,哪处是温热的血。
阴鬱的黑气顺著撕裂的皮肉钻入骨髓,又缠上奔涌的血脉。
沈书仇那缕微弱的神魂,在一片翻涌的潮汐幻境中愈发涣散,肉体的触感正像被潮水冲刷的沙粒,一点点从神魂的感知里剥离。
漆黑的刀刃深深嵌在血肉中,正疯狂虹吸他全身的血液。
此刻他的神魂与肉体早已断了大半联繫,仅剩一丝微不可察的心跳,维繫著最后一点牵连。
隔壁房间里,苏绝洛赤著绝美的胴体,肌肤惨白,却泛著病態的緋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像血渗进了皮肉里。
她眼神涣散又狂热,枯瘦的手指死死扣著肩,指甲几乎要掐进骨血里。
血色朱唇一开一合,喃喃低语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茶茶……再等等……等吸乾了他的血,浸透了他的魂,你就醒了……很快……很快了……”
顷刻间!
沈书仇周身血液骤然被禁忌阵法的力量扯动,如困兽般挣裂血管,尽数涌入那柄漆黑刀刃。
此刀正是屋內阵法的核心,吞噬的岂止是他体內流淌的禁忌之血。
黑刀寒光流转间,正一寸寸斩断他神魂与肉体的牵连。
连灵魂深处盘踞的执念肉体承载的情感,都被生生剥离碾碎,化作滋养鲜血的腐泥。
她要这一切熔入血中,借阵法之力翻涌,灌入苏茶茶体內。
鲜血抽离的剎那,沈书仇身躯惨白如死灰,模样却分毫未改。
纵使血枯,魂体分离,阵法的禁忌力量仍將这具躯壳钉在生死之间,不让其轻易腐朽。
下一秒,苏茶茶猛地拔出黑刀,刀刃上的猩红浓得化不开,那是沈书仇的血,更缠裹著他被生生剥离碾作齏粉的情感。
“茶茶……马上……你很快就可以醒了……”
苏绝洛的声音漫来,黏腻如浸了血的蛛网,带著病態的蛊惑与满足的喟嘆。
在这股无形之力的操控下,苏茶茶眼神空洞机械地抬手,將那柄淌著妖异红光的刀刃,狠狠扎进自己的胸膛。
饱吸禁忌之血与情感的刀锋,如切朽木般轻易破开皮肉。
刀身之內凝滯的血潮轰然迸发,似决堤的狂澜顺著伤口奔涌,瞬间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可诡异的是,这般狂猛的血涌,一入体便骤然沉寂,宛若投入万丈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更別提半分预想中的异动。
隔壁屋內,苏绝洛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著纹丝不动的苏茶茶,感知到她的状態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指尖不自觉攥紧,喉间溢出难以置信的低喃:“不可能……怎会如此……”
苏绝洛就是打算用沈书仇体內流淌的禁忌血液,一旦与苏茶茶体內残存的禁忌之力相触,必会引发变化。
可眼下在苏绝洛的感知里苏茶茶依旧是一副行尸走肉般的状態。
“不……不该是这样的……一定是少了什么……”
苏绝洛不住摇头,声音里爬满了难以置信的扭曲。
与此同时,沈书仇神魂坠落的潮汐之地,早已被一片猩红彻底浸染,那是他被抽离的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绝洛癲狂的嘶吼仍在虚空中迴荡,带著濒临崩溃的偏执。
沈书仇听著这歇斯底里的声音,纵使神魂已与肉体斩断牵连。
嘴角还是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心底竟漫开一丝隱秘的爽感。
他的血里,那属於澹臺池孤的力量,早在四年前便已沉眠蛰伏,连他自己都寻不到半分踪跡。
苏绝洛妄图借这早已沉寂的力量復甦茶茶,从一开始便是徒劳。
其实,从她找到沈书仇的那一刻,就察觉了这一点。
可偏执早已吞噬了理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赌上这一把。
可面前发生的这一幕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无不告诉她,沈书仇的血现在只是普通的血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苏绝洛濒临崩溃,神智几近错乱之际。
沈书仇那具死寂的肉身,竟骤然响起“咚咚—咚咚”的声响。
那声音沉实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似在叩击虚空。
隨著这节奏,方才灌入苏茶茶体內本已沉寂如死的血液,竟仿佛骤然甦醒,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波动,开始在她四肢百骸间悄然扩散。
这突如其来的跳动声,沈书仇在神魂深处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他,虽与肉身斩断所有感知,可唯独这心臟的搏动,如鼓点般精准地传进他的意识里,带著滚烫异样的力量。
心口那阵悸动牵引的气息,如旧识重逢般撞入在神魂上。
这缕熟悉感刻骨铭心,分明是澹臺池孤独有的。
这肉身的异动並非他一人感知,苏绝洛那张写满癲狂的脸庞,也骤然僵住,显然被这突兀的变化攫住了心神。
尤其当注入苏茶茶体內的血液开始翻涌沸腾,连残留在她经脉中的禁忌之力,都在这滚烫血浪里被尽数吞噬,继而產生剧烈共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同心跳里传来的熟悉气息,都在清晰地告诉沈书仇,沉寂四年的澹臺池孤,终於出现了。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她竟会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