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旧日之物(1/2)
“对。”凯尔达看著窗外的废墟,“精灵贤者。”
“只有她,或者像她那样的贤者,才有可能告诉我们,你体內的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以及我们该怎么面对伊丝琳的预言。”
凯尔达在沉默中站起身,朝那间用来堆放杂物的石屋走去。
埃维恩和柯恩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的没有跟上去。
石屋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旧木箱被拖开、铁器碰撞、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
过了很久,凯尔达才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木盒。
漆面已经斑驳脱落,边角被磨得发亮,锁扣上锈跡斑斑。他把它放在桌上,打开了盒盖。
里面躺著一枚圆形的银白色金属片,约莫两指宽,边缘光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刻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贝壳。
它安静地躺在褪色的绒布上,不发光,也不反光。
“这是什么?”埃维恩问。
凯尔达没有回答。
他看著那枚金属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把这东西留给我的时候说,『总有一天我会需要它,別把它弄丟了』。”
“她?”柯恩皱起了眉头。“谁?”
“那位精灵贤者。”凯尔达的声音很平,但攥著金属片的手指微微泛白。
屋內安静了片刻。
柯恩疑惑道:“所以,你认识一位精灵贤者?我从来没听你说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凯尔达回忆道:“那时凯尔塞壬刚被摧毁,埃兰大师也才离开不久。”
凯尔达摇了摇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一段很久没有翻动过的记忆从箱底拖出来。
“我不认识她。她来过凯尔塞壬。很久以前,凯尔塞壬被雪崩摧毁之后不久……”
听著凯尔达的回忆,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狮鷲学派不惹人,至少不主动惹。他们严守一条:不站队、不替权贵杀人、不把猎魔人的刀变成某顶王冠的砝码。
可他们也知道,这座要塞里藏著大陆上最珍贵的一部分藏书——法师们眼里的蜜,国王们眼里的刀。
来的是三个人,也许更多,也许他们背后还有人没露面。
他们披深色长袍,胸口別著议会式的徽章。
“知识不属於猎魔人。”一个法师高声喝到,声音被风抬著,像冰碴子在石壁上刮。
“你们连后代都不可能拥有,守著这些捲轴有什么用?交出来,我们保全你们的名声。”
为首的猎魔人把话说得很明白:“凯尔·塞壬不卖书,也不卖命。回去告诉你们的头儿,想看捲轴,先翻过飞龙山脉。”
他们转身走了,斗篷在风里像鸦翅。
当夜的雪来得十分邪门。
先是一阵闷响,不是雷——是从山脊深处传来的,像大地在清嗓子。
然后积雪从檐口整片滑脱,要塞不是被攻破的,是被飞龙山脉的积雪判了死刑。
凯尔达那时在东侧廊下修陷阱绞盘,听见训练场那排支柱像麦秆一样折断。
下一瞬石墙把廊顶掀起来,粉尘裹著碎冰和石灰。
凯尔达被拍进墙角,徽章在皮甲下疯跳——魔力的反应,是白天的法师。
塔楼像被一只手按进蛋糕里,一层塌、拽著一层塌。
凯尔达看到穹拱的书库口那边灯还亮了一瞬,然后整面墙把光吞掉。
等他醒过来,爬出那些断木和碎石,世界只剩风、雪、和一片寂静。
要塞已经不是要塞,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塋:半截拱门还立著,像没塌完的牙齿;塔楼剩一圈锯齿边,风灌过去会“呜”地唱;训练场的沙坑被石板盖住,下面还有东西在敲——也许只是水在漏,也许不是。
凯尔达找到守门人的时候,他半边身子已经被压成石与肉的一体,手里还攥著那根用来大门的铁閂。
其余人呢?有的在崩塌瞬间被拋出去,卡在城壁外雪沟里;更多的……你不必看。
要塞內活下来的,只有凯尔达一个。
至於大宗师埃兰——他回来时,只看见废墟、雪、和凯尔达。他就站在那道残拱下,把佩剑插进碎石里,像给死者立碑。
后来他把毕生所学塞进笔记(你们读的《狩魔笔记》),往山洞里一坐,人就散了。
走之前什么也没说。
后来凯尔达一个人守在废墟里,日復一日地清理碎石,挖掘被掩埋的手稿和武器。
凯尔达不记得那是雪崩后的第几个月了,也许是第三个月,也许是第五个月。
他当时正蹲在废墟北侧的一堆碎石前,把一块压著手稿的石板撬开。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是靴子落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跳舞。
他站起来,手按上了剑柄。
一个女人从坍塌的门楼阴影里走出来。
她穿著深色的长袍,一头红色的长髮垂在肩侧,眼光深邃。
她没有戴任何金属或宝石,但手腕上缠著几串珍珠和珊瑚,颈间掛著一枚琥珀坠子,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她在废墟门口停下来,目光从坍塌的塔楼扫到覆满苔蘚的残壁,最后落在凯尔达身上。
“这里发生过雪崩。”声音平淡且清晰。
她走进废墟,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来参观一座花园。
她绕过碎石堆,走到一段残墙前,伸手摸了摸墙面上的苔蘚。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上面没有涂任何东西。
“你在清理废墟。”她说。
“你是谁?”凯尔达的声音很冷。
“路过。”她把手指收回来,转过身看著他。“凯尔塞壬的藏书楼,据说藏了很多关於魔法的文献。我来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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