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草试炼(2/2)
“那我呢?”埃维恩说,“我好像没有喝过那些煎药。”
“你和別的孩子不一样。”凯尔达说,“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
“你的身体素质。別的孩子三岁还在摔跤,你已经在废墟的碎石上跑得稳稳噹噹了。別的孩子五岁拿不动木剑,你已经能把我教你的剑术招式完整地復现出来。你的力气、速度、反应——都比你同龄的孩子强一大截。”
“还有你的魔力。”凯尔达继续说,“那些孩子需要药物引导才能激发出体內的魔力,你生下来就有,而且强大到你自己控制不住。你不需要女巫草,不需要茅之草,你的身体自己就在製造这些东西。”
埃维恩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不需要任何药剂也能稳稳地握剑。
他的眼睛没有变成金色,而是银色,像冬天的湖面。
他的耳朵变尖了,皮肤变白了,但他没有经歷过那些孩子经歷过的任何事情。他没有上吐下泻,没有心臟衰竭。
埃维恩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算什么?”
凯尔达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壁炉的火焰上。
老猎魔人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把脑子里散落的线索一片一片地拼到一起。
那个女人从白光中跌落,身上带著辛特拉的纹章。婴儿不哭不闹,身体里带著天生的魔力。他长得越来越不像人类,更像一个精灵。
他在三岁的时候就能用意念推倒瓶子,在塌方的时候能让整条走廊的碎石跳起来。
“你母亲是人类。”凯尔达终於开口。“她死在沙滩上的时候,身上带著辛特拉的纹章。你父亲是谁,我不知道。但从你身上的这些……”
他伸出手,指了指埃维恩的脸。
“……我猜,你父亲那边不是普通人。也许是术士,也许是精灵,也许是什么古老的血脉。你从他们那里继承了一些东西,不需要青草试炼就能拥有那些孩子拼了命才能换来的能力。”
“现在还有人做青草试炼吗?”埃维恩问。
凯尔达沉默了。
“没有。”他说。“至少我知道的,没有。”
“为什么?”
“凯尔塞壬塌了。狼学派的凯尔·莫罕也在几十年前被暴民袭击过一次,死了一大半人,配方和设备都丟了。其他学派——蝮蛇学派、熊学派、猫学派——要么散了,要么躲起来了,没人还在培养新的猎魔人。就算有人想,也找不到愿意配合的法师。术士们恨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你教我的那些——”
“对。”凯尔达打断了他。“我教你剑术、法印、炼金术、怪物知识。这些东西不需要青草试炼,不需要魔药,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你学完这些,也许能活,也许不能。”
“那你为什么还要教我?”
凯尔达看著他,那双金色猫瞳里的目光很沉。
“因为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得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本事。我不是在把你变成猎魔人,我是在给你活下去的工具。”
“那猎魔人和普通人的区別是什么?”埃维恩问。
“猎魔人喝了魔药能看得更远、跑得更快、活得更久。但你不需要魔药也能做到这些。猎魔人的眼睛里流著猫眼药水,你的身体里流著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他顿了顿,“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对你的训练不只是把你变成猎魔人,也是为了让你不掉进坟坑里。”
埃维恩低下头,看著那张羊皮纸上的五个名字。四个死了,一个活了。活下来的那个,他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那个活下来的,”他指了指最后一个名字,“马里波的斯多林,他去哪了?”
凯尔达摇了摇头,把羊皮纸递还给埃维恩。“不知道。也许在雪崩里死了,也许还活著,也许去了別的学派。凯尔塞壬塌了之后,我没再见过他。”
埃维恩把那张羊皮纸重新折好,没有夹进任何书里,也没有锁进任何箱子。
他把它放在工作檯的抽屉里,和其他需要保存的纸张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壁炉边,往炉膛里添了一块木柴。
火花溅起来,落在石板上,很快熄灭。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那些失传的东西,”埃维恩说,“配方、材料、愿意帮忙的法师——青草试炼还能重新做起来吗?”
“也许。”凯尔达说,“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老猎魔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確定。“你不走那条路,也能活。也许活得比他们更好。”
埃维恩转过身,看著凯尔达。老猎魔人拄著拐杖站在门口,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老又长。
“去睡吧。”凯尔达说。“明天还要训练。”
门在凯尔达身后合上。埃维恩一个人站在实验室里,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那些名字还在他的脑子里转——亚当、伯纳德、克莱门特、卡尔、斯多林。
他不知道自己將来会不会走上和他们一样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和他们的路到底是不是同一条。
他吹熄油灯,推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凯尔达的房间已经熄了灯,老猎魔人大概早就躺下了。
埃维恩躺回自己的铺位上,睁著眼睛看著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的屋顶。
他想起凯尔达说——“猎魔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想起他描述那些孩子服下药剂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不需要这些东西”。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