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米勒娃猫和伊斯特蝠(2/2)
“麦格教授,您上午有课?”
“有。”
“那我跟您一起走。”
麦格教授看著她。伊斯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我只是顺路”。但麦格教授知道伊斯特的课在下午,上午没有课,她不需要去教室。她没有拆穿。
两个人並肩走出大礼堂,走过走廊。洛哈特从后面追上来,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正要开口叫“瓦尔德斯小姐”,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麦格教授脸上。他的笑容僵住了,脚步顿住了,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后退,转身,快步走了。
伊斯特笑了一声。
“麦格教授,您什么都没做,他就跑了。”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但她嘴角的肌肉不跳了。
五月,密室里的事,那是麦格教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秘密可能保不住了。
伊斯特站在密室的石门边上,怀里抱著勋爵——不,抱著她。伏地魔说“你一直喜欢的猫,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的时候,麦格教授的身体绷紧了。她的毛炸著,耳朵压平,尾巴僵著,整只猫处於一种“完了”的紧张。
伊斯特把她从怀里放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伊斯特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伤心——什么都没有。麦格教授觉得那个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更可怕。
后来伊斯特走了。她没有回头。麦格教授蹲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管道里。她想追上去,想变回人形,想跟伊斯特解释——解释她不是故意瞒著她,解释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变成猫方便观察学生,后来变成猫是因为伊斯特会对著猫说那些不会对教授说的话。
麦格教授没有追上去,她蹲坐在密室的石板上,坐了很久,直到哈利和罗恩把金妮从地上扶起来,直到福克斯的歌声在密室里迴荡,她才站起来,跟著他们走了出去。
(咳,福克斯被拔毛是有原因的)
之后的那几天,麦格教授每天下午都去伊斯特的房门口,她用勋爵的形態,蹲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著的门。她想敲门,但爪子抬起来又放下了。
她带了死老鼠——玩具的那种,伊斯特之前送她的,放在门口,伊斯特没开门。
(是,伊斯特没开门,莉拉开门了)
她带了福克斯的羽毛——她专门去找邓布利多要的,放在门口。伊斯特没开门。
她写了信,塞在项圈上的小皮筒里,蹲在门口等著。莉拉出来把信拿进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少天,麦格教授决定不再躲在那层毛皮后面了。她变回人形,站在伊斯特的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伊斯特,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也知道你在躲著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走廊里迴响。“我不怪你,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不会道歉。因为我接近你,不是出於恶意,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一只猫的朋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你跟猫说话的时候,比跟人说话的时候真诚得多。你对著猫不会设防,不会说『这不关我的事』,不会把自己缩在一个中立的壳子里。你对著猫会说『勋爵我喜欢你』,会说『勋爵你真可爱』,会说『我特別喜欢』。那些话,我听到了,我很珍惜。所以,我不会道歉,但我愿意等,等你愿意开门的那一天。”
她说完,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开。她转身走了,但她知道伊斯特在门后面,她能听见伊斯特的呼吸声,隔著一扇木门,很轻,很急。
六月,她们回了德国,在伊斯特家的客房里,麦格教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砰”,是“噗”,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玻璃。
她变成勋爵,跳下床,小跑著跳上窗台,上面趴著一只圆滚滚的黑色蝙蝠,肚皮朝下,翅膀摊开,像一块被人扔在那里的黑色抹布。
麦格教授看著那只蝙蝠,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担心——她看得出来蝙蝠没受伤,只是撞晕了。是那种“你怎么又撞上了”的无奈,和“你怎么连撞玻璃都这么可爱”的矛盾。
她伸出爪子,拨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肚子。伊斯特蝠翻了个身,从肚皮朝下变成了肚皮朝上,露出浅灰色的肚皮和两只蜷在胸前的小爪子。
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极小的尖牙。麦格教授又拨了一下。伊斯特蝠滚了半圈,撞上了窗框,伊斯特蝠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然后它的眼皮开始动,慢悠悠地睁开了一条缝。
浅红色的眼睛露出来,瞳孔是圆形的,茫然地盯著上方。
麦格教授看著她,伊斯特蝠看著她。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伊斯特蝠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吱”。麦格教授读懂了那个声音——“米勒娃”。
后来,她们在一起了,麦格教授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哪个时刻、哪句话让她们从“同事”变成了“情侣”。
也许是伊斯特把脸埋在她背上乾嚎的那天,也许是伊斯特在废弃教室里对著她喊“勋爵”的那天,也许是伊斯特在密室里把她从怀里放下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眼神里其实什么都有。也许是所有那些时刻加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山,山自己倒了,把两个人埋在同一个地方。
至於现在。
八月,霍格沃茨,麦格教授的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摞刚批完的文件上。麦格教授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往左转了一下,又往右转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摞文件——最后一份了,批完了,明天还有新的会来,但今天的已经做完了。
她的目光从论文上移开,落在桌子左边的那一小团黑色上。
伊斯特蝠趴在麦格教授的羽毛笔旁边,肚子贴著桌面,翅膀摊在身体两侧,脸埋在爪子里。她睡著了,呼吸很平稳,肚子一鼓一鼓的,翅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层黑色的绒毛照出了淡淡的光泽。她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尖牙。羽毛笔的笔桿被她抱在怀里——不,不是抱,是压在肚子底下。笔尖朝外,笔桿上沾了一点口水,在阳光下闪著亮光。
麦格教授看著那只蝙蝠,看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耳朵。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麦格教授又碰了一下。伊斯特蝠把脸往爪子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吱”,像是在说“別闹”。
麦格教授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只蝠。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想起第一次在废弃教室的窗台上看见伊斯特蹲在那里、手里拿著鯊鱼乾、嘴里喊著“勋爵”的那天。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叫这个名字叫两年多,不知道这个人会把脸埋在她背上乾嚎,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蝙蝠、撞上自己家的玻璃窗、然后被她叼著后颈皮提溜走。
麦格教授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伊斯特蝠的身体,把她从桌上拿起来。伊斯特蝠的身体很小,刚好被她的手指环住。翅膀被捏住了,缩在身体两侧,肚子露在外面,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
伊斯特蝠的嘴微微张著,两颗小尖牙露在外面,嘴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是口水。从嘴角一直流到下巴,在阳光下闪著光。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举到眼前,看著那点口水,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伊斯特蝠换到另一只手上,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伊斯特蝠的嘴角。口水被蹭掉了,但伊斯特蝠的嘴动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然后又缩回去了。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翻了个面。从肚皮朝上变成了肚皮朝下,翅膀被她的手指压著,还是动不了,伊斯特蝠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开。
麦格教授把伊斯特蝠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伊斯特蝠的睫毛很短,很细,浅棕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麦格教授看著那些睫毛,觉得自己的心跳变慢了一点。
然后她鬆了一下手指。
伊斯特蝠从她手里滑了出去,她的手指太鬆了,伊斯特蝠的身体又太圆了,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从指间溜走,落在桌面上——“啪嘰”一声。不是清脆的“啪”,是那种软绵绵的、带著一点弹性的“嘰”,像是有人把一块湿抹布甩在了桌子上。
伊斯特蝠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弹起来大概两厘米高,落下去,又弹了一下,这次弹得低了一点,一厘米,落下去,又弹了第三下,半厘米。
然后她不动了,趴在桌面上,肚皮朝下,翅膀歪歪斜斜地摊在身体两侧,脸埋在桌面上,嘴边的口水在桌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她的爪子动了一下。
麦格教授看著那只趴在桌面上的蝙蝠,屏住了呼吸。然后伊斯特蝠翻了个身。她的眼睛闭著,呼吸平稳,肚子一鼓一鼓的。刚才那“啪嘰”一下和两次弹跳,对她来说好像只是床垫抖了一下。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那点又流出来的口水——也许是从桌上沾回去的,也许是新的——觉得自己应该笑,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肚子。
伊斯特蝠的肚子很软,很暖,在她的指尖下微微起伏。伊斯特蝠的爪子动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指,不是用力的抓,是那种“我在做梦以为这是枕头”的轻轻搭住。
麦格教授看著那四只小爪子搭在自己食指上的样子,嘴角终於弯了起来。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伊斯特蝠的头顶。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麦格教授直起身,把伊斯特蝠从桌上拿起来——这次没捏,是用手掌托著,像托一颗易碎的蛋。她把伊斯特蝠放在自己胸口,长袍的领口下面,心臟跳动的位置。
伊斯特蝠的毛茸茸的身体贴著她的皮肤,暖暖的,软软的,一鼓一鼓地呼吸著。麦格教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胸口那团黑色的、圆滚滚的、正在睡觉的蝙蝠上。
她想起今天早上伊斯特说的话——“米勒娃,你耳朵红了,每次都是。”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耳朵確实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伊斯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沾著麵包屑,浅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偷到鱼的猫。
麦格教授睁开眼睛,低头看著胸口的蝙蝠。伊斯特蝠还在睡,肚子一鼓一鼓的,小爪子蜷在胸前,嘴微微张著,露出两颗小尖牙。她的嘴角又流口水了——这次是真的从嘴里流出来的,不是从桌上蹭的。麦格教授用拇指轻轻擦掉那点口水,要是有蝠的嘴动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麦格教授的指尖,然后继续睡。
麦格教授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笔桿上还沾著伊斯特蝠的口水——蘸了蘸墨水,在最后一份批完的文件上签了名。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伊斯特蝠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