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皇宫毒雾(1/2)
乾清宫偏殿,烛火幽冷,帘幕沉沉。
郑贵妃端坐榻上,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布满惊惧,青筋凸起。
她数十年深耕后宫,搅动国本,操控朝局,却从未有过今夜这般彻骨寒意。
刚才,新帝朱常洛的一道圣旨,击碎了她所有的权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爱子朱常洵的底细。
洛阳藩府之內,私蓄甲兵数万,囤积粮草千万石,暗中勾结关外部族,江湖邪派,私收州县赋税,压榨中原百姓,坐拥亿万財富,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往日,有她在深宫周旋,庇护遮掩,朝堂无人敢查,无人敢动。
可如今,朱由校手握皇权,独掌铁军,奉旨南下,便是奔著斩草除根,覆灭福藩而来!
一旦朱常洵倒台,她母子二人终將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思忖一会,郑贵妃淬毒地骂道:“朱由校,你这黄口孺子,不过十六岁年纪,侥倖得势,手握兵权,便敢动我朱氏亲藩,断我母子基业?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哼!我儿坐拥中原沃土,手握重兵巨资,若束手就擒,任人宰割,便是愚不可及!”
“事已至此,退则死,进则生!”
她即刻召来贴身心腹死士。
四名黑衣死士悄然入殿,皆是面罩遮顏,腰佩利刃,轻功卓绝。
他们一直奉其密令,专司传密、刺杀、潜行。
郑贵妃起身,亲笔写下密信,隨后封入蜡丸,沉声道:“尔等四人,即刻飞马奔洛阳,星夜疾驰,务必在朱由校抵达之前,將密信送至福王手中!”
眾死士皆是单膝跪地,齐声道:“奴才誓死完成使命!”
郑贵妃疯狂地道:“告知我儿朱常洵,即刻联络天下藩王,以『清君侧、护宗室、保大明』为名,拥兵自重,割据中原,传檄天下,自立帝號!”
“朱由校未登帝位,擅动亲藩,乱我宗室,乃是乱臣贼子!只要常洵抢先称帝,占据大义,联动诸王,便可顛覆朝局,逆转乾坤!这天下,也尽在我母子掌控之中!”
四名死士领命,接过蜡丸密信,身形一晃,如四道黑影掠出殿外。
他们踏瓦无声,疾驰出宫,策马扬鞭,直奔洛阳。
郑贵妃目送死士远去,面色阴沉如水,转瞬又生出第二条毒计。
她深知仅靠藩王作乱尚且不稳,深宫之內,必须先行拔除朱由校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她即刻遣宫人秘传消息,连夜会晤新晋皇贵妃西李。
夜色渐深,西李悄然移步而来。
她们二人屏退左右,低声密谋。
西李面色惶急,忌惮地道:“如今,朱由校手握尚方宝剑,总领二十万锦衣卫,权倾朝野,杀伐由心,势头正盛,我等如何抗衡?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郑贵妃冷笑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朱由校少年骤得大权,必骄必狂,看似势大,实则根基未稳,树敌眾多。”
“朝臣忌惮他杀伐过重,动摇国本。东林党惧他整肃吏治,清算党爭。”
“宗室惧他削藩集权,剥夺权柄,天下藩王惧他铁血手段,连根拔起。”
“如此,眾怨所聚,便是他的死穴!”
西李蹙眉道:“可如今,圣諭已下,朱由校手握兵权,奉旨离京,我等束手无策啊!”
郑贵妃伸手轻叩案几,算计道:“你我双管齐下。”
“其一,你我暗中联络朝堂旧党,东林诸臣,轮番进諫,言说储君掌兵过重,藩镇恐乱,天下將倾,一起恳请先帝收回圣命,追回朱由校!”
“其二,深宫之內,我自有手段,令朱常洛身心俱疲、日渐虚弱,无力制衡朝局。只要朝堂混乱,朱由校纵有兵权,也难逆天改局!”
西李闻言,连连点头,赞道:“前辈妙计!如此一来,內外夹击,上下掣肘,朱由校必败无疑!”郑贵妃点了点头,隨即与西李分头行动,联络朝臣。
……
此时,京师之外,千里官道之上。
四道黑衣身影策马狂奔,风驰电掣,昼夜不息,眼看距离洛阳城池仅剩百里之遥。
四名死士心中狂喜,只需入城传信,便可搅动天下大乱,逆转朝局。
如此,他们便是新朝功臣。
岂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六扇门的谍网,已经遍布天下州县和千里官道。
此刻,官道两侧密林之中,一道黑影如烟似雾,飘忽无形,隱匿於夜风树影之间。
此人,正是六扇门百户韦賁武。
韦賁武身形瘦小,长相猥琐,却是六扇门最顶尖的潜行斥候。
他一身“飞絮轻烟功”臻至化境,浑身轻盈若飞絮,翩躚薄雾似轻烟,动若蝙蝠,形似鬼魅,来去无踪,无影无跡,世间几乎无人能勘破其潜行轨跡。
此时,他静立林间,双目如寒星穿透夜色。
看到四名疾驰而来的死士,韦賁武便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深宫毒妇纵有千般算计,终究逃不过天网稽查。”
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飘出,仿如一缕淡淡青烟,隨风游走,无声无息地逼近四骑。
四名死士疾驰正酣,待风声异变,心生警觉之时,已然晚矣!
韦賁武凌空翻身,如烟絮般落在官道正中。
为首死士厉声怒喝:“何人拦路?找死!”
他腰间利刃出鞘,寒芒乍现,直劈韦賁武。
韦賁武施展“寒冰绵掌”拍出,掌风冰寒,掌影飘忽。
“噗嗤!”那死士只觉一股极寒之气顺著刀锋侵入经脉,四肢瞬间僵硬,气血凝滯,真气冻结。
他连人带马重重摔倒在地,顿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其余三名死士大惊失色,齐齐拔刀围攻韦賁武。
韦賁威身形飘忽,进退无形。
三名死士的凌厉刀势,尽数落空。
韦賁武身形穿梭於四骑之间,掌影翻飞,快如鬼魅。
三息之间,剩余三名死士尽数中招,纷纷僵坠马下。
不一会,他们便因窒息而气绝身亡。
韦賁武俯身,从为首死士怀中搜出蜡丸密信,捏碎蜡封,展开信纸,一目十行看完內容。
他冷笑道:“嘿嘿!果然是深宫祸心,藩镇逆谋!”
他收信入怀,施展“飞絮轻烟功”,前去寻找潜伏在洛阳福王府內的魏雪妍。
洛阳福王府,深夜静謐,守卫森严。
魏雪妍在后花园里的一株大槐树下,等候韦賁武。
韦賁武飞掠而下,单膝跪地,呈上密报。
他低声道:“指挥使,卑职截获郑贵妃密信一封!”
魏雪妍接过密报,细细阅览,一字一句,尽收眼底。
片刻之后,她將密信收入怀中,轻嘆道:“哎!人心贪妄,祸自內生。”
“郑贵妃执念权柄,不知止足,数十年权谋爭斗,屡败屡战,至死不休。哎!”
她沉思片刻,便低声道:“韦百户,你率部严守官道,清空痕跡。”
“尔后,知会李振海、慕容胜、萧良、王子坤、梁都堰、何天威率部隱匿行踪,勿打草惊蛇。”
“我等只需静待殿下大军抵达,內外夹击,一举覆灭福王。”
韦賁武抱拳拱手道:“卑职遵令!”
他隨即转身飘飞而去。
密令传出,六扇门的洛阳暗线,收紧罗网。
他们只待朱由校率领大军南下,雷霆收网,平定逆藩。
京师。
郑贵妃与西李联手发力,暗中煽动朝野朝臣,东林党、齐楚浙党残余、宗室勛贵纷纷被牵动,一时间,劝諫、死諫、上疏的奏摺如雪片般飞入朱常洛的御书房。
百官轮番入宫覲见,说辞大同小异,字字句句皆是恐嚇:
“陛下!储君年少,掌兵过重,权柄滔天,恐生骄纵之心,覬覦帝位之念!”
“福王乃是先帝爱子,陛下亲弟,宗室至亲,贸然重兵清算,恐激天下藩王惊惧,引发各镇藩镇联兵作乱,天下大乱,社稷倾覆!”
“国本初定,朝局未稳,民生未安,不可骤起刀兵,动盪天下,恳请陛下收回圣命,派人追回储君,以安宗室,以稳社稷!”
东林党更是引经据典,慷慨陈词。
他们动輒以天下苍生、祖宗基业、万世骂名裹挟朱常洛。
此刻,朱常洛端坐於御书房內。
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摺,络绎不绝的諫臣,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心俱疲。
他本就半生坎坷,体弱多病。
登基之后,他日夜操劳,心神耗损,如今被百官轮番聒噪,后宫暗中施压,宗室接连质问,日夜不得安寧,心绪烦乱,气血翻涌,整个人日渐萎靡憔悴。
他心中已然鬆动,生出悔意,屡屡想要下旨追回朱由校,收回兵权,终止查案。
但是,他每次提笔,都只能颓然落下。
为何?只因朱由校出手太快!太狠!太精准!
……
此刻,李进忠与客氏独处密室,门窗紧闭。
他们二人侍奉朱由校十几年,从潜邸卑微侍从,一路隱忍蛰伏,不离不弃,见证了少年储君步步隱忍,步步变强的全过程。
如今,眼见十六岁储君手握天下兵权,权倾朝野、执掌沉浮。
李进忠和客氏心中积压十几年的委屈、压抑、苦楚也尽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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