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乾坤之態(1/2)
隨后,一男两女三道清雅身影,行走在满目疮痍的乱世大地之上。
他们一路西行,入目皆是人间惨状: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触目悲凉。
曾经的齐鲁大地,乃是九州富庶沃土,鱼米之乡所在。
以前,都是阡陌纵横,稻禾青青,桑麻遍野,炊烟连绵,岁岁丰饶,百姓安乐。
如今,连年大旱,天灾酷烈,千里良田尽数龟裂,地缝深达数寸,纵横交错,宛若大地满目狰狞的伤口。沿途村落十室九空,屋舍坍塌,断壁残垣林立,墙头荒草疯长。
街巷,死寂无人,门窗腐朽破碎,庭院蛛网密布。
官道上,流民络绎不绝,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绵延数里。
漫漫长路,儘是挣扎求生的苦难之人。
老弱蹣跚佝僂,步履维艰。
妇孺羸弱枯瘦,面无血色。
青壮憔悴沧桑,满身疲惫。
人人衣衫襤褸,飢肠轆轆,形销骨立,瘦骨嶙峋。
他们个个双眼空洞,麻木呆滯,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道旁荒草之间,沟壑之侧,不时可见饿殍臥地,无人收殮。
枯瘦残躯被尘土掩埋,荒草半覆,白骨露於荒野,无人问津。
魏秋婷心性柔软,共情至深。
她看著眼前这一片荒凉,忍不住哽咽地道:“朗朗乾坤下,大明疆土竟沦为这般人间炼狱,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苍生遭此浩劫么?”
她年轻纯粹,心有赤诚,见不得生灵涂炭,人间疾苦。
魏雪妍悲悯地道:“妹妹,天灾从不是乱世的终因,只是乱世表象。天道无情,旱涝灾异,自古有之。但是,真正压垮苍生的,从来不是乾裂的土地,而是人心贪腐、世道不公、人性凉薄。大荒之年,乡野豪强囤粮居奇、兼併民田、吸血牟利;州县官吏闭仓自保、漠视苍生、尸位素餐;百姓颗粒无收、求食无门、求生无路,如此只能作乱投邪。”
魏雪妍年岁不大,但是,因为自幼乱世飘零,身世浮沉,却能剥离表象,直指核心。
她看穿天灾为表、人祸为根的乱世本质。
其眼界卓绝,远超寻常市井女子。
朱由校闻言,微微侧目,点了点头。
他称讚道:“雪妍,你看得通透,一语道破乱世病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天道本无善恶,不分亲疏,灾异旱涝,四时更替,皆是天地自然之理,可渡可解,无伤社稷根本。但是,人心有善恶,官情有清浊,山河破败尚可修復重建,良田荒芜尚可深耕復耕,唯独人心崩坏,吏治腐朽,最难挽回,最难根治。如今大明沉疴,不在天道灾异,不在地气枯竭,而在吏治溃烂,官绅勾结,豪强蛀国,民心离散。朝堂法度悬空,政令不下州县,地方官吏贪鄙横行,鱼肉百姓,乡绅豪强仗势欺人,垄断生计,层层压榨,层层盘剥,终將万民逼入绝境。玄阳圣教为何能短短数月席捲齐鲁,收拢数十万流民呢?雪妍妹妹,我看,你將来可以当锦衣卫指挥使!”
魏雪妍、魏秋婷顿时脚步停滯,侧身呆若木鸡地望著朱由校。
朱由校微微一笑,牵手二美,继续前往。
一入青州城门,便是两重天地。
城外,是饿殍载道,流民泣血,天地悲枯,人间惨狱。
城內,却是楼宇连片,屋舍儼然,街市纵横,烟火浮动,商贾往来,车马穿行。
大道青石平整,两侧商铺林立。
酒肆茶楼,粮铺商號依次排开,檐角高挑,幡旗微动。
不过,细看之下,满目虚浮萧瑟,大半粮铺大门紧闭,落锁封仓,门前贴著“无粮售卖”的告示。
零星开门的商號,叶门庭冷落,人影稀疏,伙计倚门呆立,无精打采,神色麻木漠然。
沿街,有富家子弟、官府胥吏穿行,他们衣履光鲜,谈笑风生,旁若无人,车马轻裘。
魏秋婷一路行走,一路侧目观望。
她愤懣地道:“城外万民垂死,求生无路。城內权贵安然,奢靡依旧,官家豪强闭门囤粮,坐视苍生饿死,如此世道,也难怪人人心灰意冷,甘愿追隨邪教求一线生机。”
魏雪妍沉静地道:“邪教看似救世渡人,实则借民怨敛势,挟乱世谋权。他们今日施粥舍粮笼络流民,来日便要驱万民燃战火乱山河。”
朱由校缓步前行,分析道:“二位妹妹所见,皆是实情。官不恤民,民便不信官。世不渡人,人便思乱世。玄阳圣教最狡诈之处,从不在邪术妖法,蛊惑话术,而在拿捏住了乱世人心的破绽。他们不与官府硬碰,不与豪强爭锋,只深耕底层,安抚流民,以小恩换大望,以微惠收人心,待得民心尽归,势力已成,便一朝发难,倾覆地方,此乃最阴毒的乱世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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