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触碰龙鳞(1/2)
朱翊钧低沉地道:“呈上来。”他心里其实很火,根本就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钦天监监正,生怕看到他不想看到的內容。但是,没办法,身不由己,只能硬著头皮去看这份奏摺。
內侍躬身接过密疏,恭敬地铺陈於御案之上。
朱翊钧垂眸翻阅,一字一句细细品读,越往下看,神色愈发阴沉,眉头越来越皱,心情越来越压抑。
这一刻,朱翊钧真想直接杀了这个钦天监监正,一了百了,免得自己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但是他也不敢隨便杀了这个钦天监监正,毕竟这位监正可是他面前的大红人,要是杀了他,皇帝的气运由谁来测算?故此,钦天监监正不能死,不能杀。朱翊钧隨时可能要找他来测算大明王朝的天象气运变化。
不过,朱翊钧此时气色不好,钦天监监正自然就心惊肉跳。顿时,整座大殿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他自幼研习星象命理和帝王气运,精通天道运转和国运更迭之道,比世间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密疏的分量。歷朝歷代,降生即伴天道祥瑞、龙气冲霄者,无一不是开疆拓土、济世安民的千古雄主。
但是,这般天命盖主、气运压帝的后辈,亦是每一位在位帝王最深的忌讳、最惧的隱患。
朱翊钧坐镇大明江山数十年,他制衡党爭,拿捏藩王,稳固皇权,自认掌控天下,无出其右。
但如今,一个出世一月的襁褓稚子,本命龙气竟隱隱压制他的帝王星曜,撼动他独尊数十年的皇权威严。这让朱翊钧很不爽,为何?因为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
此时,朱翊钧心道:“朕在位数十年,稳压朝野,制衡四方,独掌乾坤,没想到一朝天命,竟被这初生稚子凌驾。此子天命过盛,若任由其肆意成长,顺势崛起,朕数十年布局的国本局势,朝堂制衡,储位安排,將尽数作废,付诸东流。”
他偏爱福王朱常洵数十年,执念废长立幼,易储传福,早已篤定储位归属。
但是,如今朱由校天道眷顾,龙气鼎盛,天命赫赫,一旦根基稳固,年岁渐长,废长立幼的毕生执念,终將化为泡影。为了福王朱常洵,朱翊钧已经与东林党斗了几十年了。现在,朱常洛的儿子朱由校这么牛,就等於把朱常洛的太子之位永久稳固,这是朱翊钧所不能容忍的。
此刻,钦天监监正抬头叩首,沉声直諫,恳切地道:“陛下,天象大势,人力难违!当前,大明內忧外患,积弊深重,国运垂危,东林结党,边疆动盪,民生凋敝,唯皇长孙一身鼎盛龙气,可挽大厦之將倾,续我大明之基业!臣恳请陛下善待皇长孙,莫生隔阂,勿行制衡;若逆势而为,徒增国难、空耗国运!天道不可违,真龙不可制啊!”
大殿之內,又是一阵死寂。钦天监正如此直言告知帝王,天道胜过皇权,后辈强过君主,这番话,已然是犯上忤逆,触碰龙鳞。
朱翊钧心里再不爽,也不敢发作,毕竟他的皇长孙朱由校还在襁褓之中,刚刚出生才一个月。朱翊钧也就不方便对钦天监监正发火。他沉默良久,缓缓抬眸,孤傲地道:“天命归天命,皇权归皇权。朱家江山,朕说了算,而非天上星辰,天道异象!”他可以容忍朱由校平安长大,享受皇室尊荣,坐拥祥瑞盛名,给予该有的礼遇体面,却绝不允许后辈天命盖过皇权,稚子凌驾帝王。
自此,朱翊钧心思敲定:暗中层层制衡,步步观望蛰伏。
一边审视朱由校的天资心性和杀伐手段,一边动用皇权锁死东宫气运,压制龙气崛起,不让其过快成长,撼动朝局,破碎自己的国本布局。
钦天监正见状,默然神伤,无奈告退。
他的一切希望骤然落空,心中甚是伤感。
……
襁褓之中的朱由校,透过层层宫墙,洞悉帝王本心。
他淡然思忖:道生两极,阴阳相衡,无磨不成玉,无难不成道。
世间万物,制衡方得长久,磨礪方登巔峰。帝王猜忌,皇权制衡,非为祸患,实为淬炼。
人生嘛,该受的苦,还是要受的,而且是一定要受的。
这是上天註定的,人是很难逆天的。
至少,世间绝大多数人是无法逆天的。嗯,我也一样,受受苦,也不碍事。
……
此刻,太和殿,百官林立,人声低沸,朝堂暗流汹涌,人心浮动。皇孙朱由校天命镇邪,神跡护主的消息传遍朝野,文武百官派系林立,他们神色各异,议论不休,博弈不止。
其中,所谓的东林清流,心底最为惶恐,最为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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